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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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第三遍。
沒人應。
門板背後湧出貝斯的轟鳴，搖滾節奏隔著老舊的防盜門一波一波往外滲。
蕭冷呼出一口濁氣，抬起左腳，瞄準門鎖下方那塊漆面剝落的鐵皮。
上面有個輪廓清晰的凹痕，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不知道挨過多少腳，早踹出了包漿。
他駕輕就熟地補上最新一腳。
哐！
"趙小螢！開門！"
裡面紋絲不動，音樂依舊。
"你說你不想在這裡～我也不想在這裡～"
蕭冷抹了把額頭的虛汗。
剛才那段要命的狂奔扯動了傷口，右臂紗布正中央洇出一團血跡，顏色發暗，還在往外擴。
他咬咬牙，又補了一腳，門框跟著哆嗦。
"你要是不想我告訴你爸你在家裡蹲，就給我把門打開！"
音樂戛然而止。
整層樓突然安靜下來。
五秒。
門鎖"咔噠"脆響，門從裡面被猛地一拽，開了一條縫。
露出一張貼著退熱貼的臉。
劉海亂成一團，幾縷頭髮直接粘在退熱貼邊緣，分不清是汗粘的還是睡壓的。
趙小螢穿著一件領口松垮到快滑下肩頭的灰色大T恤，下擺過膝，光腳踩在玄關冰涼的瓷磚上。
左臉頰印著一道石墨鉛筆灰的痕跡。
右手捏著數位筆。
她眯起那雙招牌式的死魚眼，視線穩穩降落在他胸前那條造型悽慘的右臂上。
沒有驚訝，沒有尖叫，眉毛都沒抬一下。
"你是去敘利亞做暑期社會實踐了？"
她把門徹底拉開，身子卻堵在門口不讓路。
"還是終於因為業績不達標，被你那個女魔頭上司拆零件了？"
蕭冷沒力氣鬥嘴。
他側過身，從她和門框之間那點可憐的縫隙里硬擠進去。
"比那慘。"
他憑肌肉記憶徑直走向客廳那張被線纜和數位板占領的長桌。
"水。"
一屁股癱進那張一看就不便宜的工學椅，指了指喉嚨。
"快冒煙了。"
趙小螢關上門，"砰"的一聲，門框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她翻了個教科書級別的白眼，拖著腳步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冷白色的光照亮半張臉。
拎出一罐冰可樂，手腕一翻，拋了過去。
紅色鋁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蕭冷下意識抬起右手。
傷口處瞬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嘶——"
動作一僵，可樂罐砸在胸口，骨碌碌滾到大腿上。
趙小螢靠著冰箱門，自己也開了一罐，仰頭灌了一口。
"廢得挺徹底。"
她走過來，鞋尖踢了踢他的腳。
"來借錢的話，出門左轉，樓梯口垃圾桶跟你比較般配。來逃難的話——"
頓了頓。
視線在他滲血的紗布上停了兩秒。
只有兩秒。
然後視線移開，望向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
"——柜子里有醫藥箱，自己弄。別把血滴我稿子上。"
蕭冷單手扣住拉環，"噗嗤"一聲掀開，氣泡炸裂聲格外清脆。
仰頭猛灌一大口，冰涼液體順著食道澆下去，肺里那團燥熱總算壓住了一點。
"不借錢。也不全是逃難。"
他放下可樂，轉過椅子，正對趙小螢。
這間房貼滿了遊戲海報和設定集拆頁，手稿像鱗片似的層層疊疊擠滿牆面。
數位板旁的顯示器上還留著沒畫完的線稿，線條勾了一半，人物只有骨架。
蕭冷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濃烈的色塊，最後落回趙小螢臉上。
"我來找你談生意。"
趙小螢正要把數位筆擱回筆架，聞言動作一頓，筆懸在半空。
"生意？"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衛衣肘部破了個洞，鞋面全是灰，鞋帶散了一隻，手裡捏著罐兩塊五的可樂。
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大概就是那塊止血紗布。
"打算出售器官？成色雖然不怎麼樣，但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黑市行情。"
她歪了歪頭，語氣誠懇得像個資深中介。
"說不定肝還能賣個好價錢。"
"不。"
蕭冷沒接茬。
"借個網。給你看樣東西。密碼還是你生日？"
趙小螢"切"了一聲，把數位筆隨手往桌上一丟，筆身滾了兩圈，撞上一排空飲料罐，叮叮噹噹響了一串。
"早改了。"
她走過去，彎腰，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了一串。
噼里啪啦。
"現在是你生日加我生日，除以二，取前六位。"
屏幕解鎖。
蕭冷："……"
這密碼算法是不是有億點複雜？
但他沒敢問。
他湊上前，左手笨拙地握住滑鼠，在地址欄里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入路邊死記硬背下來的網址。
回車。
屏幕瞬間炸開一堆花花綠綠的彈窗GG。
《女神戰紀》。
《後宮の王》。
《只需三分鐘，你會愛上這款遊戲》。
畫面上清一色布料極少、肢體扭曲成不可能角度、眼神充滿廉價暗示的女性角色，每一個的身材比例都在公然挑釁人體解剖學。
趙小螢站在他身後，雙臂抱胸。
"你說的正事就是找我一起品鑑黃油？……倒也不是不行，但你能不能改個時間再來。我正趕稿呢。"
"膚淺。"
蕭冷不急不緩，逐一關掉彈窗。
關完最後一個，他轉過頭看趙小螢。
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合時宜的、近乎偏執的專注。
"趙老師。"
語氣忽然鄭重起來。
"我想請你和我合作。我們來做一款，真正懂人心的遊戲。"
趙小螢看著他，表情像在審視一個剛翻牆越獄的精神病院重症患者。
"懂人心？"
她指著屏幕上那個胸部大得足以產生獨立引力場的精靈族弓箭手。
"這種？都過時多久了。"
"不。"
蕭冷搖了搖食指。
"那種只是視覺刺激，太低級。我們要做的——是觸覺。"
他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那語調不像在聊天，倒像在布道。
資本家與生俱來的畫餅天賦，不需要系統加持也拉滿了。
"想像一下。不用打怪升級，不用充錢抽卡。只需要一雙手，和一些……非常解壓的互動。QTE，即時反饋，完美的代入感。"
「玩家只要動動手指就能邂逅各種各樣的美少女，並與她們產生美好的連結。」
「只要我們能夠做完，這個題材的遊戲絕對能在現在的市場上爆火。」
"名字我都想好了。"
蕭冷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臉色蒼白近乎透明，眼底卻映著顯示屏幽幽的藍光，亮得嚇人。
"就叫——"
"《解壓工坊》。"
「壓抑的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