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三點。
午後的陽光被梧桐葉曬成碎金,斜斜地灑在玫瑰餐廳門前的石階上。
朱穎站在台階最前端,脊背挺得筆直,身上那件米白色西裝裙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如一株亭亭的白玉蘭。
她身後,六名店員分列兩側,統一穿著暗紅色制服,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端莊得像受過訓練的儀仗隊。
微風拂過,餐廳門前懸掛的銅鈴輕輕作響,將隆重和儀式展示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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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穎不時低頭看表,又抬眼望向長街盡頭。
她的心跳正在一點點加速,指尖在身側微微蜷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玫瑰餐廳近幾個月的客流雖然穩定,但資金鍊已經繃到了極限。
供應商的帳期一拖再拖,若再拉不到投資,別說擴張,就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成問題。
而今天來的這兩位,是她最後的希望。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遠處駛來的幾輛豪華商務車吸引。
黑色車隊在梧桐樹影間穿行,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打頭的那輛勞斯萊斯幻影氣場逼人,帕特農神廟式格柵像一張沉默而威嚴的臉。
隨著頭車緩緩停在餐廳正門前,車身穩得幾乎沒有一絲晃動。
車門打開,司機從車上走下。
穿著黑色制服,白手套一塵不染,步伐利落得像軍人。
他快步繞到後門,微微躬身,伸出手緩緩打開車門。
只見,兩個身穿筆挺西裝的身影映入眼帘。
其中一名約莫四十歲,面容方正,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沉靜如深潭,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怒自威。
還有一人三十出頭,戴一副細邊金絲眼鏡,五官斯文,但目光銳利如刀,氣場十分強大。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連腳步的節奏都帶著一種默契的壓迫感。
朱穎面色一動,連忙快步走去。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她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無憂投資的CEO吳海飛,以及首席助理李東!
「吳總,李助理你們好,我是玫瑰餐廳的老闆朱穎。」
吳海飛看著走來的朱穎,露出淡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好朱小姐。」
「你好。」
李東朝其笑了笑,聲音溫和,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卻在極短的時間內掃過了朱穎的衣著、神態、身後的餐廳門面,以及門前站著的六名店員。
「朱小姐,我們電話上有聊過。」
「你好李助理,很榮幸你們能來,包間已經準備好,跟我來吧。」朱穎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客氣,但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吳海飛笑笑,擺了擺手,「朱小姐,不用這麼客氣,正常來就行。」
「好。」
一行人很快就進入玫瑰餐廳,來到預定好的包間。
餐廳內部裝修走的是法式復古風,胡桃木護牆板,黃銅壁燈,牆上掛著幾幅印象派複製畫。
走廊兩側的侍者見到客人,紛紛微微躬身。
包間名為「聽雨軒」,是玫瑰餐廳最好的一間,中式風格,紅木圓桌,絲絨座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的博山爐飄出淡淡的沉香,氣氛沉靜而雅致。
李東看著餐桌上的佳肴,笑著出聲,「朱小姐準備的還真充分,貴餐廳菜品看起來很有食慾啊。」
桌上擺著八道冷盤,每一道都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水晶餚肉切得薄如蟬翼,醉蟹膏紅似瑪瑙,翡翠蝦仁白里透青,擺盤錯落有致。
朱穎說道,「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吳總,李助理可以嘗嘗。」
吳海飛和李東坐在椅子上。
各自夾起一道菜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嗯,味道不錯,難怪玫瑰餐廳的客人絡繹不絕,有這個廚藝不火都不行。」李東的眼睛亮了亮,又夾了一筷子蝦仁。
「味道確實很好。」吳海飛也難得地點了點頭,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品,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的筷子在醉蟹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聞言,朱穎心情很是激動,對方的誇讚,就是變相印證了自己的態度,看來這次的投資合作十有八九能成!
「那兩位可是多嘗嘗。」朱穎笑道,親自起身為兩人添了茶。茶是上好的金駿眉,湯色金黃,蜜香馥郁。
吳海飛擺擺手,「那就不必了,這次就是想要和朱小姐談談投資的事,我們無憂投資對玫瑰餐廳很看中,想要聽聽朱小姐的後續發展。」
聞言,朱穎也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早已爛熟於心的內容娓娓道來。
「第一階段,我想先鞏固現有門店的運營,把翻台率提升到行業平均水平以上。」
「目前玫瑰餐廳的日均翻台率是1.8,我有信心在三個月內提到2.5。具體的做法是優化菜單結構,把出餐時間控制在十五分鐘以內,同時推出午市商務套餐和晚市家庭套餐兩條線,覆蓋兩個主要的消費時段……」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眼神堅定而明亮。
從餐廳的定位講起,談到菜品研發的方向、供應鏈的優化、客戶群體的細分,再到未來三年的門店擴張計劃,每一個環節都條理清晰,數據詳實。
「第二階段,開設分店,以城東和城南兩個商圈為核心。」
「城東的新天地商圈有大量年輕白領,城南的萬象城則以家庭客群為主,兩者可以形成互補。」
「第三階段,建立中央廚房,實現標準化出品,屆時玫瑰餐廳將從一個單店品牌轉型為連鎖品牌。」
聽著朱穎的講述,吳海飛兩人時不時的點點頭,偶爾對視一眼,交換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吳海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李東則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用鋼筆在上面劃了幾道。
時間也在一點點的流逝。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的熾烈漸漸轉為午後的溫吞,沉香爐里的香灰又厚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