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嗎?」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海風吹過破碎的城頭,捲起幾縷未乾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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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老人的回答。
王仙芝坐在礁石上,海浪拍打著他的腳踝。
他那身原本象徵著無敵與威嚴的麻衣,此刻就像是一塊破布,濕淋淋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但他並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白,看著那個白衣勝雪、負手而立的年輕人。
那眼神中,沒有失敗者的怨毒,也沒有被羞辱後的瘋狂。
反而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以及一種……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
一甲子了。
自從他在武帝城自稱天下第二之後,這六十年來,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擋住了所有想要登頂的人。
高處不勝寒。
無敵,真的很寂寞。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能真正打敗他的人,等一個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
李淳罡曾經有機會,但他選擇了斷劍。
鄧太阿有機會,但他太年輕。
而今天,這個人終於出現了。
「呼……」
王仙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這六十年的寂寞都吐出去。
他緩緩站起身,儘管雙腿還在因為剛才那一擊的重創而微微顫抖,但他依然努力地挺直了脊樑。
「這一劍……」
王仙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清晰,「已入天道。」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直視李白,雙手緩緩抱拳,對著那個比他年輕了太多的對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王仙芝……」
「輸了。」
轟!
這句話一出口,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無數圍觀的江湖人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世界觀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王仙芝認輸了!
那個鎮壓了江湖一甲子、號稱天下無敵的王老怪,竟然親口認輸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的勝負,這是一個時代的落幕,更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李白看著躬身行禮的王仙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拿得起,放得下。
這才是真正的宗師氣度。
如果王仙芝此時惱羞成怒,或者還要死纏爛打,那李白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再補上一劍,徹底送他歸西。
但既然對方認輸了,那他也懶得趕盡殺絕。
畢竟,殺一個心服口服的老頭,對他這種「雅人」來說,實在是有失身份。
「算你識相。」
李白輕笑一聲,手腕一抖。
「嗆!」
那把青碧如水的青蓮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歸入鞘中。
隨著長劍入鞘,那股籠罩在天地間、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劍意,也隨之消散於無形。
李白沒有再理會王仙芝,而是轉身走向了那個一直被青蓮屏障保護著的老人。
老黃此刻正靠在一塊還算完整的城磚上,雖然氣息還有些微弱,但那張滿是血污的老臉上,卻帶著一種傻呵呵的笑容。
他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他看到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王仙芝,被自家李公子打得跪地認輸。
那種感覺,比喝了一百壇黃酒還要爽!
「李……李公子……」
老黃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李白一把按住。
「行了,別亂動。」
李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愛逞強。要不是我來得快,你現在都已經在黃泉路上喝孟婆湯了。」
老黃嘿嘿傻笑,露出那兩顆標誌性的缺門牙:「這不是……不想給少爺丟人嘛。」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伸手去摸那個空蕩蕩的劍匣,語氣變得有些焦急:
「少爺的劍……劍拿回來了嗎?」
為了這幾把劍,他差點把命都搭上了。
要是沒拿回來,他怎麼有臉回去見少爺?
李白看著這個傻老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黃那亂糟糟的腦袋,動作雖然粗魯,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絲難得的溫情:
「拿什麼拿?那種破銅爛鐵,也配讓你拼命?」
「可是……」老黃急了。
「沒什麼可是的。」
李白打斷了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插在亂石堆中的八把名劍,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以後,我送他更好的。」
「我會送他這世上最好的劍,教他這世上最強的刀法。讓他明白,真正的強者,靠的不是兵器,而是……」
李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裡。」
老黃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
他知道,李公子這是在安慰他,也是在給他承諾。
「好了,走吧。」
李白不想再在這個破爛的武帝城多待一秒鐘。
他單手提起老黃的後衣領,就像是提著一隻小雞仔一樣輕鬆。
「該回家了。」
「也不知道徐小子那個哭包,現在是不是還在家裡抹眼淚呢。」
李白腳尖一點地面。
「嗡!」
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在他腳下綻放。
他並沒有像來時那樣施展「扶搖直上九萬里」的神通,而是就那麼御風而行,腳踏虛空,一步步向著西方走去。
雖然速度不快,但那種閒庭信步的姿態,卻比任何極速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白衣身影,武帝城內外,數萬江湖豪客依舊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說話。
也沒有人敢阻攔。
他們只是用那種近乎膜拜的目光,注視著那個背影,仿佛在注視著一位活著的神話。
就在李白即將踏出武帝城範圍的那一刻。
他的聲音,遠遠地飄了回來。
慵懶,隨意,卻又霸道至極:
「今日酒醒,暫且不殺你。」
「這天下第二的名頭,我李太白拿走了。」
「至於第一……」
李白的身影頓了頓,並沒有回頭,只是發出一聲輕笑:
「你還沒那個資格。」
這句話,是對王仙芝說的。
也是對這整座江湖說的。
王仙芝站在海邊的礁石上,聽著這句狂妄到了極點的話,臉上卻沒有任何怒意。
他看著那個已經化作一個小黑點的背影,沉默良久。
最終。
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二,如今的敗軍之將,緩緩抬起雙手,對著那個方向,極其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是一個武者,對另一位更高境界者的最高敬意。
「恭送……」
「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