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這個飽嗝打得實在是太響亮,太悠長,甚至帶著幾分酒足飯飽後的愜意。
濃郁的酒氣噴在徐偃兵那柄殺人如麻的鐵槍上,瞬間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聽潮亭二樓,原本那種如同繃緊了弓弦般的肅殺氣氛,在這個酒嗝聲中,瞬間變得有些詭異和滑稽。
徐偃兵那隻握槍如鐵鑄的手,極不明顯地抖了一下。
他那雙冷漠如岩石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他想過對方可能會跪地求饒,可能會拼死反擊,甚至可能會絕望等死。
但他萬萬沒想到,面對這足以要命的一槍,這人的反應竟然是……
打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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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對他槍法的蔑視,更是對他這個人,以及他背後代表的徐驍和北涼王府的極大羞辱!
「找死!」
徐偃兵眼中的錯愕瞬間化為滔天怒火。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留手,也不再給對方任何機會。
既然你想死在夢裡,那就成全你!
「嗡!」
手臂一震,那停滯在半空的槍尖再次動了!
漆黑的槍身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龍,發出令人心悸的顫鳴,帶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勁道,狠狠刺向李白的咽喉!
死吧!
然而。
就在槍尖即將刺入皮肉的那一剎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變得極其緩慢。
李白一直半闔著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徐偃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從遠古洪荒甦醒的巨獸盯上了。
那雙眸子裡,原本濃郁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不敢直視的清明與鋒芒!
那鋒芒之盛,竟然比他手中的槍尖還要銳利百倍!
李白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在槍尖刺入的一瞬間,他的身形微微後仰,正好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如探囊取物般,閃電般抓住了桌案上那個還剩半壺酒的青玉葫蘆。
「咕咚!」
在徐偃兵震驚的目光中,李白竟然在這種生死關頭,還能仰起頭,對著葫蘆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飛濺,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打濕了衣襟。
【系統提示:檢測到極度危險信號!】
【當前酒意值:大醉!】
【戰鬥詩篇《俠客行》已激活!】
【戰力全開!】
腦海中的機械音如同戰鼓般敲響。
一股狂暴無比的熱流,順著喉嚨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內力,那是比內力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
詩意!
「哈!」
李白吐出一口酒氣,眼神變得無比狂熱。他隨手將酒葫蘆扔回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連徐偃兵都沒反應過來。
等徐偃兵想要變招橫掃時,李白已經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那依舊指著自己咽喉、此時正欲再次發力的槍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
「徐驍那老東西,就這麼點格局?」
李白的聲音清朗,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狂傲。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越過槍尖,直視著徐偃兵那張憤怒的臉:
「你的待客之道,太差。」
徐偃兵怒極反笑:「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手中鐵槍再次發力,槍芒暴漲三尺,誓要將眼前這個狂徒碎屍萬段!
「而且……」
李白搖了搖頭,那是一種對對手極其失望的表情,「你養的這條狗,槍也太慢。」
太慢?
徐偃兵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羞辱,就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李白緩緩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宛如女子之手,沒有握劍,也沒有任何兵器。
他就這麼隨隨便便地伸出了兩根手指,並指如劍。
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真氣波動。
那兩根手指,就這麼輕飄飄地、看似極其緩慢實則快若閃電地,點在了那柄正在高速顫動、足以洞穿陸地神仙護體罡氣的槍尖之上!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那是肉指與精鐵的碰撞。
原本勢如破竹的鐵槍,竟然真的被這兩根手指給……
定住了!
徐偃兵瞳孔劇烈收縮,只覺得槍尖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那長槍竟然紋絲不動,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怎麼可能?!
這可是他徐偃兵的槍!
是連王仙芝都要讚嘆一聲「好槍法」的絕世神兵!
竟然被兩根手指擋住了?
就在徐偃兵心中駭然之際。
李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悲憫,就像是看著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他的嘴唇輕啟,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在整個聽潮亭二樓迴蕩開來:
「趙客縵胡纓……」
隨著第一個字吐出。
李白的指尖上,驟然亮起了一抹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螢火之光。
「吳鉤霜雪明。」
第二個半句落下。
那抹青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劍罡!
這道劍罡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順著李白的手指,如同一條瘋狂生長的青色藤蔓,瞬間纏繞上了徐偃兵的漆黑槍身!
「嗡嗡嗡——!!」
徐偃兵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順著槍桿瘋狂湧來。
那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仿佛要斬斷世間一切羈絆、殺盡天下不平事的決絕劍意!
他手中那杆跟隨他征戰沙場多年、飲過無數高手鮮血的鐵槍,此刻竟然在這股劍意的沖刷下,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那種顫抖不僅僅是槍身的晃動,更像是某種活物在極度恐懼下的戰慄!
「咔……咔咔……」
一聲聲細微卻刺耳的碎裂聲,從槍尖處傳來。
徐偃兵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發現,自己那杆堅不可摧的精鐵長槍,竟然在那兩根手指的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