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斷層邊緣,罡風卷過龐大的神魔殘骸,嗚咽聲久久不散。
太虛帝君仍舊長揖不起,玉輦上的女子卻連半分側目都沒有,那張清冷出塵的面容掩映在雪白狐裘間,就連空落落的斷層深處,她也不曾多看一眼。
白色方塊打著旋兒,重新落回木晚吟掌心,隨即化作虛影,隱入袖中。
不過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身後幾名天驕卻看的心神震顫,遲遲不能回神。
「天道反噬呢?怎麼沒有?那可是封鎮萬古的禁忌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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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凡低聲喃喃,覆著金色龍鱗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
識海里,丹老的聲音虛弱了幾分,說到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別再問了,神女之能,哪裡還能用常理來論,她不是強行破陣,是用更高位的法理直接抹去了這道秩序,老夫修道這麼多年……今日才知,何為大象無形。」
楚月垂首退後半步,星隕矛斜指身側,胸中那份敬意又深了一層。
沿著清空後的寬闊航道,流雲玉輦不疾不徐的駛入斷層。
兩側被擦除規則之處,還殘存著不少混沌氣流,卻在玉輦駛近時紛紛退開,竟沒有一縷敢靠近輦身。
軟榻上,木霽禾早已坐不住了,她抓著扶桑神樹的枝椏,兩隻小靴子懸在腳踏邊,輕輕晃悠。
「娘親,那些丑兮兮的黑繩子呢?怎麼都不見啦?霽禾還想烤一烤呢。」
小丫頭仰著白淨的小臉,純澈的金色瞳孔里儘是好奇,仍不死心的往外張望。
葉清雪半跪在軟榻邊,見她碎發又落了下來,便替她別至耳後,聲音也放輕了些。
「那些東西太髒,小姐已經清理乾淨了,小殿下看著就好,可不能拿來玩。」
「嗯,清雪娘親說的對,黑乎乎的長蟲太髒啦!」
木霽禾咯咯笑著,把暖融融的樹枝塞進葉清雪掌心,還不忘挺了挺小肚子。
「娘親拿著暖手,霽禾肚肚不冷。」
那截足以焚天滅的的神木枝條,就這樣被葉清雪握在手中,她低頭看著小丫頭,鳳眸里慣常的防備與凌厲漸漸淡去,只餘一片柔和。
木晚吟看著這一幕,指尖輕叩青瓷茶盞,眼底的溫度卻慢慢斂了下去。
倚在軟榻深處的她,仍是一副慵懶出塵的模樣,心神卻早已沉入識海,沒有驚動身邊任何人。
識海角落,那個圓滾滾的光球縮成一小團,連光亮都暗了不少。
神念落在光球上方,木晚吟並未動怒,開口時卻平淡的叫人不敢敷衍。
「出來吧,別裝死。」
光球顫了顫,過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往上彈了一下。
【宿主……本統正整理戰利品面板呢,您看,這一波又入帳了上萬氣運值,太初源界的信仰轉化率也直接拉滿了……】
「木晚汐究竟在哪,你應當知道。」
木晚吟打斷了它,語調聽不出半點起伏,也沒有要聽那些報帳的意思。
識海安靜下來,光球懸在原處,半晌沒有再動。
目光落在軟榻邊嬉鬧的木霽禾與葉清雪身上,木晚吟繼續傳音。
「這段時日,本座一直在看,也一直在想。」
「每逢關鍵時候,只要牽扯到舊日淵主,或是那些所謂的分身投影,木晚汐總會恰好不在。」
「還有你那卡池,說是隨機,真有這麼巧麼?魔淵殘丸、聖淵靈珠、魔龍精血……每回抽出的重寶,總有一份正好適合她,清雪的進境,也不例外。」
光球閃了兩下,光芒越發微弱,依舊不肯接話。
木晚吟並不急著催它,只將那些疑點一一說出,嗓音清晰的迴蕩在識海中。
「我穿來的那本原著,修為上限,也不過是破碎虛空,登臨仙界。」
「如今呢?連准仙帝都成了護衛,腳下這些廢墟,動輒便牽扯紀元更迭,原書里可沒有這些東西。」
「主僕同升卡來的恰到好處,每次破境,也都不必承受天劫反噬,還有你離去述職時留下的那些破綻……統,老實告訴我,木晚汐到底是誰?」
稍停片刻,木晚吟才再次開口,這一回,語氣里已沒有多少疑問。
「她就是那位淵主本體,對不對?什麼神將,什麼眼眸,不過是她放出來,給旁人看的東西。」
光球猛然一晃,連帶著表面的數據流也亂了起來,大片雜色交錯閃動,久久未能平復。
那道機械音再響起時,已沒了平日的跳脫,遲疑了許久,才低低的應了一聲。
【宿主……您果然還是察覺到了。】
木晚吟並不驚訝,心底積壓許久的幾個疑問,至此終於有了答案。
難怪木晚汐每回那般糾纏,甚至近乎逾矩,太上道體都沒有生出排斥,更不曾將她視作威脅。
也難怪界外濁氣到了她手裡便任憑驅使,一柄骨刃,竟能輕而易舉的撕開淵主法相。
那些力量,本就與她出於同源。
木晚吟看向遠處恭敬隨行的太虛帝君等人,心中仍有一事不肯放下。
「還有木家,木逢財、木玄、南華,他們看我時,從來不像是在看一個突然出現的家主,除了狂熱與敬畏,還有些早就知道什麼的意思。」
「有些事,他們不記的了,可他們本能的認的我。」
「九世身份卡,太古聖人、星空劍庭之主、瑤池聖母……九個身份,分屬九個不同的紀元,偏偏每次都能解開一處天的封印。」
「統,我真就只是個普通的穿越者?」
光球徹底沒了動靜,木晚吟也不再追問,直到許久之後,識海中才傳來一道含糊的回應。
【權限不足,核心因果已被永恆鎖死,宿主只需知曉……諸天萬域欠您的,今日都在一筆筆還回來,您所庇護的一切,從始至終都是您的子民。】
心底響起一聲輕笑,木晚吟收回神念,退出了識海。
靈茶尚溫,她端起茶盞淺抿一口,眉眼間又恢復了那份疏離與出塵。
轉世大能也好,尋常穿越者也罷,倒不急著計較,只要她至純至善的神女身份不變,氣運值與仙晶仍舊源源不斷,界海的大權便依然握在她手中。
「娘親,喝茶茶!」
見她放下茶盞,木霽禾趕緊捧起一顆剝乾淨的紫晶靈果,明明遞的是果子,嘴裡卻還念著方才的茶,奶聲奶氣的等她嘗。
木晚吟收斂心緒,低頭輕咬了半顆,清甜的汁水隨即散在舌尖。
「霽禾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