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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6章 帕拉茨基

  第2036章 帕拉茨基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實際上德意志人總體上還是很忌憚法國的。

  拿破崙的以戰養戰策略確實給德意志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害,即便是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們還是要內涵一句才行。

  「但我們確實沒有盟友了。」

  「沒有盟友又怎麼樣?難道我們不夠強嗎?德意志人已經團結起來了...

  大德意志主義的那套宣傳口徑,大家早已熟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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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們需要盟友,越是強國就越需要盟友。尤其是我們那脆弱的航線...」

  「所以我們的祖國不是正在北方建設港口嗎?我們需要一支強大的海軍來保衛我們的疆土,以及我們海外的同胞。」

  「不過這個國家似乎也不只有我們的同胞。」

  這句話就引出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話題,德意志統一之後的國家裡不只有德意志人,還有義大利、斯拉夫人,以及其他人民族。

  弗蘭茨和帝國政府的態度一直都非常明確,那就是反分裂。

  這才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奧地利作為大德意志主義的發源地,但卻始終不溫不火的直接原因。

  「他們不過是一些邊緣人,可你口中的那些邊緣人他們有上千萬人。這些人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他們真的會認同我們嗎?」

  同一個問題在不同地區的德意志人看來完全不是一個問題,很顯然那些來自奧地利以外地區的人大多有著這種疑問。

  但在維也納人看來卻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他們為什麼不認同我們?難道我們不夠強嗎?」

  「我們需要他們的認同?難道不該是他們尋求我們的認同?」

  很多維也納人都有一種近乎天生的優越感,尤其是其中的德意志人,他們覺得自己就是帝國的心中。

  其他民族、其他地區都應該尋求他們的認可才對,這並非傲慢,而是一種習慣。不只對其他地區的其他民族,對於維也納以外的德意志人也一樣。

  當然這種心態也延伸到了整個奧地利,在某種意義上講奧地利的平民比貴族更驕傲、

  更自豪。

  只是這些傲慢的話語恰恰符合了此時大德意志主義者們的心態,並且大大緩解了他們自身的焦慮。

  其實這些剛剛加入帝國的德意志人有焦慮和擔憂是難免的。

  畢竟在他們的視角看來近些年來最龐大、最慘烈的戰爭並非德意志內戰,也不是列強雲集的近東戰爭。

  而是1848年奧地利帝國內戰,關於那場戰爭的死亡人數至今還沒有統計出來。

  但它一口氣消滅了數個政治實體,幾乎消滅了一個擁有600萬人口的民族,各方投入的總兵力超過200萬。

  超過五萬個家族被除名或絕嗣,光是死於戰爭和政治鬥爭的大貴族就超過1000人,戰爭持續了近兩年,而它的餘波到今天都沒有結束。

  僅在貴族方面的損失恐怕比之前兩百年發生的戰爭總和都要大,也就是奧地利家大業大,外加有貴族血統的人足夠多。

  如果換成普魯士或者漢諾瓦恐怕全國的貴族都死了,還要倒欠一些名額。

  這樣的戰爭怎麼可能不讓他們觸目驚心?

  因為現在奧地利的那些異族人更多了,還有荷蘭人和丹麥人、比利時人究竟算不算德意志人?

  這群真正的德意志人心裡可沒有底,萬一再來一次那樣大規模的浩劫呢?

  此外還有英法的不斷造勢,也在不斷加深德意志人的這種焦慮,此時給他們的感覺就是內外交困。

  一旦戰爭爆發,整個帝國就有可能遭到內外夾擊,到時候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大多數德意志人都是來自弱小的邦國,歷史上屢遭侵略和踐踏,所以他們缺乏安全感,更沒有那種大國心態。

  此時的德意志民族主義者們就顯得又自卑又傲慢,但維也納人的話無疑給他們指出了一條道路,稍稍緩解了一下這種焦慮。

  事實上奧地利帝國並不會提什麼德意志帝國的說法,在奧地利人看來神聖羅馬帝國就是哈布斯堡君主國。

  至於德意志邦聯的那些君主就是地方貴族,哪怕是普魯士、漢諾瓦也不過是特蘭西瓦尼亞和匈牙利之流。

  這些年來奧地利獲得的新領土也不少,對此奧地利人早已習慣,畢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一輩子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會生活在自己的家鄉。

  對於大多數奧地利人來說神羅成立僅僅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北德意志,還有荷蘭、

  丹麥,那些國家的加入並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最多就是其他地方說通用語的人更多了,他們的方言依然可以用,他們的生活依然不會有多少改變。

  只是對於下一代來說通用語的價值更大了而已,少量有心人也會自覺學習通用語。

  但並不會過於慌亂,畢竟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數百年。

  可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這畢竟是民族的時代。

  作為捷克民族主義者的領袖弗朗齊歇克·帕拉茨基是極少數沒有遭到徹底清算的人之一。

  這主要是帕拉茨基的立場足夠搖擺,他雖然主張復興捷克民族,但他也支持奧地利的統治,他甚至提出了奧地利斯拉夫主義。

  同時堅決反對捷克獨立和武裝內戰,所以他一直沒法被選中。

  而且在幾次被推薦為捷克民族領袖的時候,他都選擇了拒絕,另一方面他也拒絕德意志國民議會的邀請。

  所以即便是被牽連其中最多也是被關幾天,然後就會因為缺乏證據而被釋放。

  不過帕拉茨基的日子卻是越過越差,雖然他沒什麼大事,但他的贊助人和追隨者們也不會安然無恙。

  在上一次波西米亞之夜中帕拉茨基丟了自己歷史系教授的工作,同一時間大批的捷克民族主義者和波西米亞地方主義者遭到清算。

  這直接導致了帕拉茨基生活的拮据,也間接導致了他攻擊性的增強。

  帕拉茨基一如既往強調著捷克民族的重要性,作為捷克民族主義者的領袖他更是給出了自己擔憂。

  「這個國家律法由德語書成,官員們用德語辦公,就連商業合同和書本上寫著的也是德語。

  對於一個有上進心的捷克青年來說,他如果想在帝國的體系中嶄露頭角,那麼他必須說德語,寫德語,甚至不得不把自己變得越來越德意志」。

  這是一種比屠殺更殘忍的方式,我們不得不看著我們的年輕人變成另一種人。

  這是對於民族尊嚴的徹底踐踏,這是對捷克人民人格的終極侮辱。

  此時此刻正有無數的捷克精英人士正在把自己包裝成德意志人,他們有知識、有財富、有地位,但唯獨沒有骨氣。

  他們的背叛和更多德意志人的湧入會加速我們被遺忘的腳步。

  不可否認,我們偉大的君王一直在致力於創造未來,但他也在毀滅一些東西、

  當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一定會追悔莫及,我們能做的只有讓那一天早日到來,在一切都變的太遲之前...」

  帕拉茨基作為語言學家完全不認同弗蘭茨那套通用語的說法,他根本無法接受僅僅是加了幾句捷克語和義大利語,以及其他語言的短語單詞就想和德語分開。

  帕拉茨基覺得所謂的通用語就是對語言學的侮辱,但實際上前文早就說過,此時的德語地方差別很大。

  別說是整個德意志,就算是奧地利帝國內部德語也要分好幾種,就連在維也納也能細分出三種不同的德語,即宮廷語、官話、土語方言。

  此時帝國所謂的通用語就是維也納民間方言,其中夾雜了大量其他語言的舶來詞。

  這已經是弗蘭茨能做的最大讓步,他不可能允許在帝國官方體系內同時存在幾套語言和文字,那樣做的成本太高,也不利於整個帝國的發展。

  帕拉茨基的問題依然很難處理像是這種年歲很大的知名學者一個處理不好就會顯得弗蘭茨過於刻薄。

  但帕拉茨基的言論帶有明顯的煽動性,弗蘭茨絕無可能任由他繼續在帝國內部說下去。

  帕拉茨基的言論不僅僅會煽動波西米亞人的情緒,同時也會加強德意志人對於捷克人的敵意。

  此前在奧地利帝國已經發生過多次類似的慘劇,最終往往是人數更少,實力更弱的波西米亞人遭受更慘重的損失。

  此時的波西米亞和歷史上不同,尤其是在城市中當地捷克人的數量已經呈絕對劣勢,相反德意志人的數量占據絕對優勢。

  一旦雙方爆發衝突,倒霉只可能是當地的捷克人。

  問題這種事件的影響惡劣、波及範圍大,很多無辜者都會捲入其中。

  為了避免慘劇的再次發生,弗蘭茨允許帕拉茨基流亡,這已經算是最體面的做法。

  只不過帕拉茨基卻選擇了逃往俄國,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最糟糕的情況。

  帕拉茨基曾經極力阻止捷克民族主義者倒向俄國,他覺得弱小的民族會被大國所吞噬,他曾說那是最糟糕的結局。

  然而真當帕拉茨基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反而選擇了俄國。

  不過這並未出平弗蘭茨的預料,因為俄國確實夠強,也願意給他足夠的重視。

  最重要的是帕拉茨基本身對於斯拉夫民族這個概念的痴迷,所以他才會拒絕英法等國的招攬選擇俄國。

  歷史上帕拉茨基後期就與俄國暖昧不清,此時會做出這種行為也不讓弗蘭茨奇怪。

  這也是為什麼弗蘭茨決心要將其趕出神羅的重要原因,帕拉茨基的民族主義太過狹隘,他的行為必然會在帝國的環境下製造更多矛盾。

  在帕拉茨基自己看來一切可能是再正當不過,但對於這個多民族帝國來說卻是徹頭徹尾的災難。

  與其為了名聲將這顆定時炸彈留著,倒不如將他送出去。

  不要以為這種人到了俄國就能變得心胸寬廣,那狹隘的理論才是他的根本,如果他背叛了自己的理論,那麼最先遭到反噬的就是他自己。

  這也是為什麼弗蘭茨敢把他放心大膽地放給俄國人,俄國並不會因此得到一員猛將,只會得到一個潛在的軍閥。

  其實在帕拉茨基看來反而是奧地利背叛了斯拉夫人的理想,弗蘭茨不過是一個不敢堅持自己的懦夫而已。

  然而無論如何,弗蘭茨都不可能去搞什麼奧地利斯拉夫,這樣的做法看起來十分美好似平可以團結在帝國境內的斯拉夫人。

  可實際上的影響呢?帝國內部的斯拉夫人真的是一個派系嗎?如果原本不成派系,難道弗蘭茨非要把他們捏合成一個派系嗎?然後自己再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另一方面雖然尼古拉一世正在嘗試摘除斯拉夫這個標籤,但如果神羅敢去接那個他不要的標籤,雙方的矛盾便會立刻升級,甚至變得一發不可收。

  尼古拉一世想摘除斯拉夫的標籤是因為他想要東羅馬這個更好的牌子,但並不意味著他打算放棄俄國在斯拉夫群體的影響力。

  同時這股影響還會傳導回神羅內部,弗蘭茨下場給奧地利斯拉夫主義背書會直接激化其他民族的矛盾,並且使各方的民族主義激進化。

  到時候就連那些捷克人也不一定能受益,畢竟哈布斯堡家族統治了這麼多年底蘊還是有的,那些怒火自然只會向下傳導,那麼最終的後果還是要那些最底層的捷克人來承擔。

  類似的聲音還有很多,大多數都是擔心德意志人做大對本民族不利的言論,另一方面則是對特權和自治的呼聲越來越高。

  弗蘭茨不會給海外殖民地特權和自治權,更不可能會把這種禍患引到國內。

  對此弗蘭茨的態度非常堅決,基本上能抓就抓,能流放就流放。他們的那些想法已經觸及了神羅的根本,弗蘭茨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當然沒有人會在要求特權的時候直接喊出來,他們的口號永遠是自由、平等美好的詞語,弗蘭茨還要派人費心費力地將他們的口號和陰謀逐一拆解,然後才能執行,否則很容易讓不明真相之人產生誤解。

  當然也有一些鐵桿的反奧,反神羅分子,比如遠在大洋彼岸的科蘇特先生。

  這貨這些年來就從未忘記抹黑奧地利,他巴不得匈牙利人每時每刻都能發動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