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牆角落草叢旁，有人拉開了那塊牌子，拿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送人下來了！」
爾後，草叢下面悉悉索索，出現了一個地洞。
原來是一塊大木板，上面蓋著帶土的草皮進行的偽裝。
地洞口露出一個人的腦袋，抬頭問：「幾個？」
「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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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有點缺啊，彭老闆讓你們還得多招幾個。」
「知道了。」
我們兩人分別被放在了一個大竹籃上。
有人從旁邊工棚里搬出一個吊水的三角木樁，將籃子掛在繩鉤上，伴隨著吱嘠吱嘎響動聲，我和董胖子窩在籃子上，被放了下去。
到了地下之後，我已經看不大清楚了，因為四周太黑。
只知道前面有兩個人，手中拿著探照燈，將籃子放在了一個推車上，拉著推車，將我們往前拖。
從剛才下滑的情況來看，高度比我之前的推測要深一些，這地下空間大概離地面十來米左右。
但我沒想到的是，這底下好像非常大，因為我甚至聽不見腳步的回音。
幾分鐘之後，我們被丟到了一個屋子。
說是屋子，其實就是木板隔出的一個小空間，裡面有兩張一米二左右的鐵架子床，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我能聽到隔壁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被弄下來的工人好像還挺多。
下面沒有白天黑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董胖子醒了。
肥仔揉了揉肩膀，晃了晃脖子，反應過來之後，立馬竄了起來。
「這特麼把老子干哪兒來了......臥槽，小孟，你在哪兒？！你小子不會被弄死了吧？！」
我立馬扯住了他，壓低聲音說：「小點聲！」
董胖子見到是我，鬆了一口氣，低聲說：「嚇死我了，道爺以為你死了......不對啊，怎麼這麼黑，不會是我眼睛被毒出問題了吧？」
我低聲向他解釋了一遍，然後問道：「你現在啥感覺？」
董胖子說：「沒啥感覺。」
我稍微放心了一點：「等著吧！應該馬上快天亮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們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鈴聲。
鈴聲一響，隔壁那些工人似乎聽到了號令，傳來了七力哐啷緊急起床的聲音。
隨後，天亮了。
不對，應該是燈亮了。
我們第一次見到了這地下作坊的情景。
面積很大，幾個角落豎著高杆汽燈，照得整個地下作坊一片明亮，其設施與地面鐵皮廠房差不多，只不過多了幾個窖池，散發著古怪的味道。
從味道來看，應該是強酸窖和糞尿窖。
強酸窖能將青銅器快速腐蝕出浮鏽。
糞尿窖浸泡數周能出黑皮殼。
目及之處，地面到處都是金屬渣、廢棄磨砂紙、舊手套.......
工人有二三十人，他們全穿著破爛的工裝，一個個頭髮凌亂，目光呆滯，瘦骨嶙峋。
有一位工作人員拎了幾個大桶過來，放在了地上。
大桶裡面全部都是紅薯稀飯。
這群工人見到紅薯稀飯，拿著飯盆一擁而上，瞬間將紅薯稀飯給搶光了，蹲在地上吃。
才幾分鐘之後，鈴聲又響了。
有人喊了一句。
「開工！」
工人不管有沒有吃完飯，立馬將飯盆給放下，開始幹活兒。
幹活兒區域總共分成了三片，一片是蠟模精雕，一片是手工磨漿做舊，一片是復刻古器磨損。
行業內的人都知道，青銅器鑑定，一看紋，二看漿，三看損。
等於說，下面這個黑工坊的工作目標，完全是圍繞這三點來的。
什麼叫看紋呢？
青銅器製造最根本的東西是模具，古時候用的模具主要有三種陶泥（范鑄法）、蜂蠟油脂（失蠟法）、天然石材（石范法）。
由於古時候模具材質的關係，所以澆築出來的青銅，與現代工業化模具相比，紋路會更粗糙、更樸拙、更富變化、更具層次。
為此，有水平的鑒寶人，第一眼瞄紋路，就可以斷定青銅器真假。
所以，真正的造假高手，第一步往往是在模具上做文章，對模具的紋路，手持微型刻刀，一點點修饕餮紋、雲雷紋、獸面、衣紋、銘文......每一筆深淺、轉折、刀痕輕重，都完全模仿古代工匠手藝，這就叫做蠟模精雕。
蠟模精雕工作極為繁重，要求很高，必須是經驗十分豐富的老匠人。
可以看得出來，那片在做蠟模精雕的工人，幾乎都是五六十歲年紀。
至於看漿，顧名思義，就是看包漿。
包漿這東西，作假最難。
機械拋光，一眼假，也就是業內稱之為賊光，只有真正用手盤出來的，才有溫潤質感。
讓我震驚的是，磨漿做舊處的七八位工人，先用草木灰、老油、木炭反覆擦拭盤磨青銅器，再用手在青銅器上撫摸，竟然真正用人工摩梭做包漿，有的工人掌心甚至磨得鮮血淋漓。
所謂看損，就是看青銅器的磕碰損耗。
不管是傳世的青銅器，還是墓地里挖出來的青銅器，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無瑕，一定有所磨損。
這種磨損，機器打磨會很突兀，沒有銜接感，鑒寶高手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要做到逼真，必須人工將器物的底部、把手、口沿，用粗細砂石、老布手工反覆磨出不均勻的擦痕，再用黃泥、細沙混合膠質，手工填入縫隙之中，最後外圍細細打磨，方顯圓潤質感。
「喂！你們兩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