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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李景隆獻策

  李景隆神色鄭重,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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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眾將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複雜,清一色寫滿了兩個字:不信!

  曹國公的名頭很響,戰績也很響,只不過後者響得不大體面。

  當年靖難之役,李景隆統領數十萬大軍,可謂天胡開局,那氣勢光聽著就讓人害怕,結果不堪一擊,被燕軍接連擊敗。

  有人敗一次,是運氣不好。

  敗兩次,是敵人太強。

  若是手握優勢還能一路敗到底,那就很難再替他找藉口了。

  因此在不少武將眼中,李景隆屬於一種很特別的人才。

  讓他領敵軍,自己這邊會很安心。

  讓他領自己,敵軍那邊會很安心。

  如今這樣一個人忽然站出來,說自己熟知漠北地勢,眾人第一反應自然不是佩服,而是懷疑。

  有人低下頭,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只當他急於立功胡亂吹牛。

  還有人直勾勾看向李景隆,那眼神像是在問:曹國公莫不是見眾人都在議事,覺得自己不說幾句,顯得沒來?

  更有人不給面子低聲嘀咕了一句:「曹國公,您連北平城都守不住,還能認得草原的路?」

  李景隆耳力不差,顯然聽到了,面頰微燙。

  朱棣也看向他:「你真知道?」

  李景隆拱手道:「臣不敢狂言。」

  說著走到輿圖前,伸手點在飲馬河東側,從容道:「此地飲馬河周遭,共有三處活水草場,皆是韃靼人常年聚居放牧之地。

  「此地往東北約百餘里,有一處活水草場,草場北側為低矮丘陵,南側有一片窪地,可以遮擋北風,每逢春夏附近部族都會遷往此處放牧。」

  他說得從容,沒有半分遲疑,各處情況講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回家一樣。

  帳內原本準備看笑話的人漸漸收起笑意。

  朱能忍不住問道:「曹國公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景隆沉默一瞬,答道:「先父當年北征,曾多次率軍經過這片草原。」

  出征前,他日夜研讀親爹李文忠的北征手記和漠北全境輿圖,將草原山川水源,部族分布盡數熟記於心。

  李文忠曾數次橫掃漠南,遠征漠北,對戰殘元經驗豐富,戰功僅次於徐達、常遇春等人。

  李景隆自幼耳濡目染,這才熟知蒙古人的習性聚居之地。

  只是熟知歸熟知,別人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李景隆過去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深到眾人一聽他獻策,便會本能地先懷疑三分。

  不少武將依舊面露狐疑,你說的頭頭是道,可誰知道是真是假?

  李文忠是你爹不錯,但你們是虎父犬子啊!

  名聲這種東西,不是靠幾句話便能改回來。

  李景隆過去敗得太多,如今說得再好聽,也只會被人當成巧言。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林川見狀,適時開口解圍:「陛下,如今全軍無探查方向,與其盲目摸排不如分出數隊精騎,按曹國公所言方位先行探查,虛實一試便知,沒必要在這兒爭辯。」

  他這番話,順水推舟給了李景隆一次機會。

  林川心裡清楚,李景隆雖然打仗不行,但畢竟是李文忠的兒子。

  他若珍惜這次北征機會,應該以前會做大量功課,若真是翻看其父留下的手札什麼,這不相當於開卷考試嗎?

  對眼下的明軍來說,最缺的正是方向。

  朱棣略一思索,點頭應允,當即下令:命全軍夜不收分隊四出,大範圍探查草原蹤跡,同時專門調撥一隊精銳夜不收,直奔李景隆標註的水草區域精準摸排。

  軍令迅速傳出,數隊夜不收離營而去。

  其中一隊換上快馬,按照李景隆指出的方向,直奔東北與西北草場。

  軍議暫時散去,諸將各自回營等候消息。

  有人依舊不信,私下嘀咕:「李景隆要是能找對韃靼人的老巢,我生吃一個韃靼人!」

  兩日後,一隊夜不收返回大營。

  稱依曹國公所指方向,向東北搜尋一百三十餘里,果然發現一片活水草場。

  草場周圍營帳密集,牛羊成群,至少聚集了數千韃靼牧民,附近還有大量戰馬,馬蹄痕跡一路向北延伸。

  夜不收在外圍擒獲十三名落單的韃靼游騎,盡數押回大營審訊。

  消息傳回御營大帳,引起五級震動。

  此前還在嘲諷李景隆的武將們,此刻神色錯愕,臉上掛著尷尬。

  有人下意識看了看李景隆,又趕緊移開目光。

  那個說要生吃韃靼人的武將,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萬萬沒想到,這人人口中敗軍之將,竟真的摸清了漠北地形,真的找准了韃靼人巢穴。

  朱棣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以往看這個表侄時,眼裡總帶著幾分複雜,多是失望和難以掩飾的輕視。

  當年李景隆率建文大軍北伐,幾次敗在朱棣手中,燕軍上下對他的本事知道得太清楚。

  甚至有人暗中說過,靖難能夠成功,李景隆也算功不可沒。

  畢竟換一個稍微會打仗的統帥,燕王府未必能撐到最後。

  因此哪怕李景隆歸順之後,朱棣給了他爵位與體面,卻從未真正將他當作可以獨當一面的將帥。

  可今日,李景隆只憑先父手記便替全軍找到了尋找韃靼的突破口,著實有點本事。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曹國公,此次探明草場,你當記一功。」

  李景隆心下大動,低下頭拱手道:「臣不敢居功,臣不過熟讀先父手記,僥倖記得幾處水草所在。」

  朱棣淡淡道:「能將書上的東西記住,還能用到戰場上,便不算僥倖,朕向來只看結果。」

  李景隆喉結滾動了一下,躬身行禮:「臣,謝陛下。」

  四周武將再看向他時,目光已經不同。

  先前是懷疑輕慢,等著看笑話,如今卻多了驚訝審視。

  雖然還談不上敬服,但至少沒人再把他當成只會誇誇其談的敗軍之將。

  李景隆直起身,感受著周遭截然不同的目光,心中積壓多年的憋屈與自卑一掃而空。

  這些年來朝堂上下,軍中內外,提起他李景隆無非就是「敗軍之將」、「靖難笑話」、「虎父犬子」。

  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諷。

  李景隆忍了太久了,如今終於久違地感受到了被認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