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塵埃落定。
七人名單,徹底敲定。
解縉、胡廣、楊子榮,是林川直接敲定的核心人選。
這三個人資歷、才學、心性都穩妥可靠,加上有擁立舊功,當之無愧。
剩餘四人,楊士奇、金幼孜、胡儼、黃淮,是眾人互相舉薦,口碑極佳的翰林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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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特殊的,當屬楊士奇。
此人一生未參加科舉,沒有半點功名傍身,放在尋常人眼裡,這就是個白身,連進翰林院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人是真的牛,憑著一身真才實學,過人的眼界和判斷力,硬是以布衣身份被舉薦入翰林院任編修。
如今又被全員推舉,成功躋身七人內閣輔臣之列。
真是人才從不缺舞台,放在任何時代,任何棋局裡,真正的本事都能讓人脫穎而出。
名單敲定,林川不再停留,帶著七位新晉輔臣,前往午門入宮復旨。
一行人穿過街巷,走向巍峨的皇城。
途經午門的時候,值守的錦衣衛千戶趙曦遠遠望見林川的身影,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往旁邊的廊柱後面縮,動作之快、反應之敏捷,堪比練了多年功夫的高手。
躲在柱子後面的趙千戶,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柱子裡去。
上次他午門攔駕,被紀綱當眾掌摑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如今再見到這位應國公,他哪裡還敢露面?
林川餘光早就瞥見了柱後那道躲躲閃閃的身影,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帶著七人踏入宮門。
有些人,挨過一次打,就知道該怎麼站隊了。
乾清宮內。
朱棣正埋頭在一堆奏章里,感覺自己快被掏空了。
旁邊還摞著七八十本沒批的,桌角那一堆是明天要看的,地上那一筐是「有空再看」的。
聽說林川帶人復旨,朱棣抬頭,眼睛亮了一下。
「快宣!」
七人魚貫而入,齊刷刷跪了一排。
林川將名冊呈上,朱棣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從名字上一一掠過,然後......
然後他就批了。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提筆直接在名單上批了個「准」字,動作之快,像是怕批慢了這七個人就會跑掉似的。
「即刻入職午門文淵閣,常駐宮內,參預機務!」
朱棣放下筆,又補了一句:「品級也都提一提,解縉晉從五品侍讀學士,其餘六人,盡數晉六品侍讀、侍講。」
這話一出,解縉整個人愣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
兩個月前,他還是個從九品的翰林待詔,在翰林院底層摸爬滾打,連個正眼都撈不著。
每天的工作就是抄抄寫寫、跑跑腿,屬於丟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那種。
兩個月後,他直接從九品跳到了從五品,中間跨了整整四級,跟坐了竄天猴似的往上躥。
不但升了品級,還執掌翰林院日常事務,入職內閣,近身帝王。
解縉站在原地,整個人跟做夢一樣,腦子裡嗡嗡的,連謝恩都忘了。
林川站在旁邊,看見解縉那副魂飛天外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這心理素質,還得練。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解縉的肩膀,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愣著作甚,速速謝恩領旨。」
解縉渾身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俯身叩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臣,謝陛下隆恩!」
其餘六人也紛紛跪拜謝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四個字:一步登天。
朱棣看著階下這七張意氣風發的新臉,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川,沉吟了片刻,說道:
「林卿執掌吏部,總領百官人事,今新設內閣,機務繁雜,朕命你兼任內閣首輔,總領文淵閣機務,統籌內閣諸事。」
林川微微一怔。
這個安排,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不過轉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內閣初創,規矩未立,流程未定,總得有個人牽頭統籌。
放眼朝堂上下,既有能力又有資歷,還能鎮得住場子又懂朱棣心思的人,除了自己,還真沒第二個。
林川躬身領旨:「臣遵旨。」
旁人看來,林川如今的身份,已經耀眼得有些晃眼了,世襲應國公、吏部尚書、內閣首輔,三重身份加身,妥妥的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可林川半點膨脹的意思都沒有。
說起來好聽,吏部尚書兼世襲國公兼內閣首輔,聽著像是權傾朝野了。
可實際上呢?
應國公這個爵位,風光是風光,可爵位就是爵位,手裡沒實權,真正管用的是吏部尚書一職。
至於內閣首輔,眼下的內閣,跟明朝後期那幫一手遮天的內閣大臣,壓根不是一回事。
現在的內閣,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私人秘書班子。
幾個低品級翰林擠在一間小屋子裡,幫皇帝看看奏章、寫寫摘要、擬擬意見,本質上是幹活的,不是掌權的。
閣臣品級最高不過從五品,連六部的一個郎中都比不上,論朝堂地位,實權含金量,甚至連吏部一個主事的屁股都夠不著。
唯一的優勢,就是常駐皇宮、近身帝王。
可所有權力,都來源於皇帝的信任和授權。
皇帝放權,你就有權;皇帝收權,你就是個空架子。
說白了,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林川想要達到後世張居正那種一手遮天,把皇帝當牌打的地步,還早得很。
領旨之後。
林川帶著七名新晉輔臣,前往文淵閣履職。
文淵閣坐落在午門內東南一隅,地處皇宮大內核心區域,離乾清宮不過幾步路。
皇帝想找人問事,隨時可以派人傳喚;
臣子入宮當值,承接奏章,也無需反覆報備請示入宮。
這地方,是無數朝臣做夢都想進來的崗位。
常駐皇宮、近身皇權,等於天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幹活,存在感拉滿。
可真正走進去之後,七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
怎麼說呢。
他們想像中的文淵閣:朱梁畫棟,氣勢恢宏,案上擺著玉鎮紙,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里飄著檀香。
現實中的文淵閣:院門朝西開,主閣朝南,院內只有一個小小的坊亭,屋舍矮趴趴的,窗戶不大,案桌看著瘸了一條腿,用瓦片墊著,整體規制,樸素得讓人心酸。
七個人站在院子裡,面面相覷。
這排場,連六部一個主事的辦公院落都比不上。
林川倒是不意外。
本來就是臨時秘書班子,朱棣壓根沒打算給太高的規制,給高了反倒麻煩,萬一以後想撤,還得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