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棣預想中,京師畢竟堅城一座,守軍數萬,絕非一日可破。
林川這麼快入城,大概率是宮中大亂、偽帝逃竄、守軍無心再戰,僥倖拿下的局面。
朱允炆若逃了,日後說不定扎出多少禍患。
林川應聲回話:「殿下放心,京中局勢已穩,亂象盡除,臣已將偽帝生擒,未曾走脫。」
「哦?!」
朱棣雙目驟亮,又驚又喜。
今日林川給的驚喜實在太多,十萬大軍、一日破城、全城穩局,如今更是直接擒住了偽帝,把所有麻煩一次性掃平,做事乾淨利落,堪稱完美。
身後的丘福聽得真切,頓時心態失衡,滿臉艷羨嫉妒。
此前他還大放厥詞,篤定林川一日破不了城,轉眼人家不僅拿下京師,還活捉了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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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京首功、擒帝奇功,兩大曠世功績盡數被林川一人包攬,屬實讓人眼紅得牙癢。
丘福心裡苦,無聲落淚。
朱棣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想見朱允炆的心思,全然顧不上早已備好的迎駕儀仗、繁文縟節。
「入宮!」
一聲令下,他翻身上馬,身姿凌厲,直接策馬直奔皇城。
林川見狀,心中無奈。
這迎駕儀仗、百官拜禮、鴻臚寺排好的那一套,算是白忙了。
不過也正常。
這時候讓朱棣站在這裡慢慢受禮,聽百官山呼,走完一套繁文縟節,才是不合時宜。
朱允炆就在宮裡關著,換誰都坐不住。
林川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兩側列隊等候半日的文武百官,當場愣住。
他們頂著烈日站了許久,官服濕透,腿也站麻了,本以為燕王登岸後多少會看他們一眼,聽他們行禮,給幾句安撫。
結果燕王壓根沒多看,一句「入宮」,人直接走了。
百官僵在原地,心裡頓時發涼。
眾人暗自忐忑,看來新朝定鼎,清算舊臣在所難免,他們這些建文舊部,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此刻京師早已戒嚴。
燕軍士卒沿街布防,封鎖所有街巷路口,清走閒散百姓,杜絕一切圍觀衝撞,整條御道空曠肅靜,只剩馬蹄疾馳的噠噠聲。
朱棣策馬繞行,直趨皇城正南正門,穿過御道,直衝午門,一路無阻,踏入深宮地界。
到了午門前,林川自覺勒馬停下。
按照朝廷制度,臣子不得宮內馳馬。
林川正要翻身下馬,步行入宮引路,卻聽朱棣回頭道:「你不必下馬,今日許你宮中騎馬,速隨我來。」
他此刻心急如焚,一刻不願耽擱。
皇城守衛雖已換成燕軍駐防,但許多士卒只知軍令,不識燕王樣貌。
若按規矩步行核驗,處處停問,徒耗時間。
唯有林川坐鎮軍中、人人皆知,有他在側,相當於通行令牌,可一路暢行,走到哪兒刷臉到哪兒。
「臣遵命。」
林川只能依令行事,策馬跟上,一路引著朱棣直奔東宮。
春和殿外,重兵層層把守。
宮門、廊道、牆角、屋脊,皆有甲士駐守,弓弩手在高處候命,刀盾兵列在殿前,親兵來回巡查。
這裡,便是朱允炆被軟禁之處。
殿外值守燕軍遠遠望見林川騎馬而來,正要上前行禮,卻又見林川身旁還有一人,神色頓時一怔。
林川眼神一凜,高聲喝道:「燕王殿下駕臨!還不速速跪拜!」
話音落下,殿外將士瞬間反應過來。
甲冑碰撞聲齊齊響起,所有值守士卒單膝跪地,低頭抱拳。
「參見殿下!」
「免禮!」
朱棣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殿門。
林川落後半步,跟著進去。
丘福、朱能等人遠遠步行跟來,一路小跑緊隨其後。
朱棣一腳踹開殿門,徑直踏入殿中,人未到聲先至,帶著幾分壓了許久的戲謔:「大侄子,四叔來看你了!」
春和殿內景象一覽無餘。
朱允炆身著一身素色布衣,昔日坐在奉天殿上受百官朝拜的大明皇帝,此刻像個被抄家的落魄書生,身上再看不出半分帝王威儀。
他身側緊緊護著嫡子朱文奎,四五歲的孩童懵懂無知,此刻見生人闖入,嚇得瑟瑟發抖,小臉慘白。
殿門外的光照進來,把二人的影子拉在地上,顯得格外單薄。
朱棣停步,站在二人對面,目光掃過朱允炆,又落在朱文奎身上一瞬,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冷嘲:
「大侄子,四叔可想你想得苦啊,今日,總算得見真身!」
林川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通透。
朱棣此刻的心情,怕是比他臉上露出來的複雜十倍。
靖難起兵,九死一生,從藩王被逼絕境,被朝廷大軍圍剿,到孤軍轉戰,南下破局,再到如今兵臨京師,生擒朱允炆。
這一路,朱棣不是沒怕過。
他也是人,是人就會怕敗,更會怕敗了之後,身死族滅,妻兒不保,燕藩上下盡成刀下鬼。
如今再看眼前這個曾經高坐龍椅、下旨削藩、逼他起兵的大侄子,換作誰,心裡都不會平靜。
此時的朱棣,更多的是揚眉吐氣,還有一種「你也有今日」的痛快。
朱允炆臉色沉冷,一言不發,只把兒子護得更緊,姿態警惕抗拒。
像是眼前站著的不是四叔,而是來索命的仇人。
朱棣見狀,收斂感慨,直接貼臉開大,厲聲訓斥:「就你這心性本事,也敢弒祖矯詔、篡奪大寶?這萬里江山、九五帝位,你坐得明白嗎?」
朱允炆眼皮一跳,卻聽四叔又道:「小子,你以舉國天下之力,圍剿我燕藩一隅之地,占盡天時地利、兵馬錢糧,最後卻被孤逆勢翻盤,打進了京師。」
說到此處,朱棣哈哈大笑:「舉國伐藩,一年崩盤,大侄子,你何其無能!」
這一句,像一記耳光,抽在朱允炆臉上,他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微微起伏。
林川聽得心裡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朱元璋駕崩。
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四,朱棣起兵靖難。
到如今洪武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剛好一年左右,比原本歷史快了近三年。
這速度,放在戰場上已經不能叫快,得叫離譜。
林川心裡默默吐槽:別人打天下靠一刀一槍,燕王這邊像開了快馬加鞭的軍令符,建文朝還沒反應過來,家門口就被人拆了。
還得是我啊!
沒我,朱棣還得再等幾年,甚至連朱允炆的面都見不著,只能在夢裡提劍去找大侄子。
朱允炆抿緊嘴唇,臉色青白交加,許久才低聲開口,帶著不甘的執拗:「四叔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若無林川傾力輔佐,為你謀局定策,攻城略地,憑你燕藩一隅之地,翻盤難如登天!」
他抬頭看向朱棣,眼中滿是不服:「即便最終能成,也需數年鏖戰,豈能短短一年便兵臨京師、底定天下?」
這話說完,殿內幾人都看向林川。
林川神色不變,心裡卻「嘖」了一聲。
這話說得倒也不算錯。
沒有本帥在中間改局,朱棣當然也能打,但絕不會這麼順。
問題是,這種話當著朱棣的面說出來,多少有點輸急眼了。
像賭桌上輸了錢的人,非說對面不是牌技好,是旁邊有人遞眼色。
朱棣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朗聲一笑,驕傲道:「你錯了,林川是父皇派下來輔佐孤的能臣!」
說著,轉頭看向身側的林川,眉眼帶笑,語氣親昵:「你說是不是?」
林川心裡頓時一陣無語,心瘋狂點頭:啊,對對對,您說什麼都對!
太祖安排的,都是太祖安排的,我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輔臣,專門給您送功勞。
心裡口嗨,嘴上卻老老實實拱手配合:「殿下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