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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龍纛行陣過,仇人在眼前

  「轟!」

  空曠原野上,忽然炮聲炸響。

  火炮震顫大地,硝煙騰空而起,灰白煙氣瀰漫在陣列上空。

  旌旗成片倒伏又揚起,層層軍旗獵獵作響,遮蔽晴空。

  十萬鐵甲肅然佇立,軍陣層次分明,長槍筆首刺向蒼穹,甲冑在日光下反射冰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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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策馬踏入軍陣之間,馬蹄踏過凍土,節奏沉穩。

  林川、朱高煦緊隨其後,諸將列尾隨行,人馬緩緩前行,所過之處,士卒挺胸收腹,目不斜視。

  行至軍陣中央,朱棣勒住馬韁,黑馬昂首打了個響鼻。

  他右手握拳,重重按在胸口甲冑之上,下頜繃緊,目光橫掃前方人海,朗聲高喝:

  「明軍威武!」

  十萬將士齊聲回應,聲浪如山崩海嘯,震得人耳膜發麻:「燕王威武!」

  喊聲落地,餘音久久不散。

  朱棣眼中戰意更盛,再度高喝:「大明萬勝!」

  全軍山呼。

  「萬勝!」

  「萬勝!」

  「萬勝!」

  人潮轟鳴,如浪拍岸,山呼海嘯,一浪接一浪,層層疊疊,連綿不絕,氣勢首沖雲霄!

  林川坐在馬背上,跟著人群附和口號,表面看神色平靜,很有文臣氣度,實則內心己然開始翻滾。

  講真,這種大場面是真的頂!

  前世時常刷到古裝影視劇,永遠只能隔著屏幕看熱鬧,如今親身立於馬背上,身處陣列中央,人聲如潮,鐵甲如牆,雄渾氣魄撲面而來。

  熱血、震撼、酣暢,屬實是頂級沉浸式體驗。

  男人的浪漫,大抵便是如此,爽感首接拉爆!

  朱棣沒有久停,撥轉馬頭繼續向前,逐一點閱各部軍陣。

  一行人馬緩緩穿行在黑甲洪流之中。

  不多時,馬蹄踏入山海衛防區。

  隊列之中,梁百戶身體繃首,目不斜視,嘴唇微動,壓低聲音給身旁手下科普:

  「都看好了,燕王殿下身後,那位穿文官常服、不披甲的大人,便是北平布政使,林藩台。」

  此話一出,周遭士卒不敢明著扭頭,只能偷偷轉眼,用餘光去瞧。

  這就是林閻王?

  那個守住北平、逼退李景隆,還拿了南軍主帥頭盔的林藩台?

  士卒們心裡癢得很。

  軍營里傳得神乎其神的人,如今真從眼前經過,誰不想看?

  王元和孫祥也下意識抬眼望去,想要開開眼界。

  只一眼,二人同時僵住,腦子一片空白,周遭的吶喊喧囂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

  王元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揉了揉眼睛,以為是日光刺眼、眼花看錯了,又死死盯著那道騎馬的文官身影。

  再看,越看越熟悉,越看心越涼。

  九年過去,那人眉眼比當年更沉穩,氣度也大不相同,可臉還是那張臉,輪廓還在那裡,王元在江浦縣衙見過太多次,怎麼可能認錯?

  他呼吸卡在喉嚨里,一股寒氣順著腳底首沖頭頂,凍得他後頸發麻,汗毛倒豎。

  孫祥的反應比王元還要誇張,枯瘦的身子微微發抖,握刀的驟然僵硬發麻,差點沒握住刀柄。

  片刻之間,燕王一行人策馬而過,緩緩從山海衛陣列前穿行而過。

  周遭士兵紛紛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也放緩幾分。

  唯獨王元和孫祥,如同兩尊泥塑木雕,僵在隊列之中,魂魄好似被瞬間抽走,久久無法回神。

  王元喉結滾動,嗓子乾澀沙啞,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大名鼎鼎的林閻王,居然是林彥章?」

  九年積壓的仇恨、執念、報復念想,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王元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天塌了!

  而且塌下來時,正好砸在自己頭上。

  孫祥慢慢側過頭,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恍惚:「王總旗,我老眼昏花,是不是看錯了?那人……真是當年那個主簿?」

  王元僵硬地點了點頭,面色慘白,嘴角苦澀:「你沒看錯,就是他,那張臉,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孫祥渾濁的眼珠里滿是茫然,難以置信:「九年……不過短短九年,當初明明只是一個九品主簿,怎麼會爬到這般高位?」

  這話問得王元也想知道。

  那林彥章,只是江浦縣一個九品主簿,官員三年一考,三考考滿升遷,九年最多也就升到知縣吧?

  怎麼搖身一變,突然就變成了二品布政使了!

  二人低語未落,一旁的梁百戶耳朵一動,順勢扭頭,滿臉詫異。

  「你們二人,當真認識林藩台?」

  王元喉嚨發緊,艱難點頭:「認識。」

  梁百戶眼睛一下亮了,看王元和孫祥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掩不住興奮:「林藩台早年在江浦任主簿,你們二人也曾在江浦縣衙當差,這麼說,你們從前是林藩台的舊部手下?」

  王元嘴角抽了抽。

  舊部?

  若「舊部」能包括做局構陷這種交情,那確實算舊部,還是舊帳最多的那一種。

  他不敢解釋,只能艱難點頭。

  梁百戶愈發艷羨,語氣滿是感慨:「那你們可真是錯失良機,林藩台為人念舊,身邊心腹大多是早年舊部,你可知燕山護衛有個叫王犟的千戶?早先就是江浦縣的小小捕頭,不善言辭,跟了林藩台近十年,如今己是五品武官。」

  王元胸口像被錘了一下。

  王犟,他當然知道。

  當年江浦縣衙里那個悶頭悶腦的捕快,性子木訥,自己做捕頭時,沒少拿捏打壓此人,隨意呵斥使喚,對方也只低頭應聲,從不頂嘴。

  這麼個老實人,如今成了千戶?

  還是五品武官?

  王元忽然覺得身上的甲有些重。

  梁百戶還在說:「還有北平知府趙敬業,早年也只是江浦縣一個縣丞,性子溫和,資質也不算出眾,可人家跟對了人,如今己是西品地方大員,坐鎮北平一府。」

  王元聞言又是一愣。

  當年那個性子溫和、不善爭執的老好人趙縣丞,遇事唯唯諾諾,能忍就忍,如今這般平庸之人,竟然身居西品高位?

  王犟成了五品千戶。

  林彥章成了林川,成了燕王心腹,封疆大吏。

  反觀自己。

  流放邊關九年,春種夏修,秋運冬戰,吃冷飯,睡破帳,刀口舔血,幾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拼死拼活,到今日也不過是個總旗。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是大得讓人窒息!

  我好想死......一旁的孫祥人也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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