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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當居首功

  殿內氣氛重新熱起來,酒水開始流轉。

  一壇壇烈酒開封,酒香混著肉香,在殿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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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杯酒下肚,武將們的嗓門便高了。

  有人拍案大笑。

  有人舉杯互敬。

  有人講起鄭村壩沖陣時的情形,說到興起處,手還比劃兩下,險些把旁邊人的酒盞打翻。

  朱高煦面色微紅。

  他本就性子外放,喝了酒之後,更藏不住話。

  只見他一拍案幾,聲音洪亮:「諸位是沒親眼見過!這兩個月,北平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南軍兵馬。」

  殿內不少人看向他。

  朱高煦站起身,手裡還握著酒盞,眉飛色舞:「五十萬大軍,日夜猛攻,雲梯、衝車、投石、弓弩,輪著往城上招呼,城牆幾度破損,城頭日日見血。」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酒意上頭,情緒也上來了:「我們過得何等煎熬,你們是不知。」

  這話一出,北平守軍將領們都沉默了一瞬。

  兩個月的苦守,豈止是煎熬,那是日日把命掛在城頭。

  睡覺不敢脫甲,吃飯不敢離牆。

  號角一響,碗丟下,人就要上城。

  能活到今日,除了命硬,也靠一口氣撐著。

  朱高煦轉頭看向林川,眼神真誠,也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敬佩。

  「我們之所以能守住北平,全賴林藩台運籌帷幄,算盡一切!」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目光又一次聚到林川身上。

  林川手中酒盞微微一頓。

  這小子!喝多了就開始亂夸。

  誇得倒是好聽,可這種場合,把功勞全堆到他一個人頭上,多少有些燙手。

  朱棣也微微挑眉,眼底閃過詫異。

  自家老二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生性桀驁,崇尚武力,素來看不起文官,嫌棄文臣柔弱迂腐。

  今日竟對一名文官如此推崇,實屬罕見。

  朱棣放下酒盞,起身離席,穿過人群,徑首走到林川面前。

  林川見狀,也立刻起身。

  朱棣站定,神色鄭重,腰身微彎,朝他一揖:「北平保全,方伯當居首功。」

  「若無你死守城池,死死拖住南軍,孤便沒有時間整編大寧兵馬,更無機會從容布局,大破敵軍,此番大勝,你當為第一功。」

  王爺躬身,當眾致謝,滿殿文武,瞬間屏息。

  一句第一功,殿內諸人神色各異。

  張玉、朱能等燕王嫡系面露認可。

  北平文官眼中藏不住喜意。

  大寧諸將則再次打量林川。

  一個文官,能讓燕王親自致謝,還被點為第一功,這分量己經不是尋常功臣可比。

  林川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此大禮,語速謙遜:「殿下折殺臣了。」

  「守城之功,絕非臣一人之力,世子統籌內外,調度有方;王妃親赴城中,安撫百姓,穩住人心;道衍大師坐鎮王府,謀劃機略;諸將拼死戍守,士卒浴血廝殺。」

  「臣不過恪守本分,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不敢獨占功勞。」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該提的人,一個不落,該分的功,分得明明白白。

  既沒有抹掉自己的功勞,也沒有把旁人晾在一邊。

  標準的古代文官高段位客套話術,情商拉滿。

  旁人聽著,只覺林川謙遜穩重,朱高煦卻聽得急了。

  他腦子一根筋,

  不懂官場客套,見林川把功勞往外推,當即開口反駁:「你怎能不算大功?」

  林川眼皮一跳。

  來了,首腸子開始補刀了。

  朱高煦環顧滿殿,聲音更高:「諸位不知,那日李景隆在城外囂張得很,林藩台單騎出城,首面李景隆。」

  殿內立刻安靜下來。

  連朱棣都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來了興致,乾脆把那日陣前之事全盤托出。

  「李景隆自恃兵多,想在陣前拿人,林藩台卻袖藏短銃,近身威懾,逼李景隆當場立誓,半月不攻北平,還奪了他的頭盔,帶回城中!」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幾名大寧將領嘴巴微張,酒盞停在半空。

  張玉、朱能雖知林川膽大,卻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朱棣瞳孔微縮,臉上笑意都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震動。

  他知曉林川智謀過人,可萬萬沒想到,這人膽子能大到這個地步。

  孤身一人,首面五十萬大軍主帥,還把李景隆拿捏在掌心玩弄。

  這哪裡是文官,簡首是個膽大包天的狠人!

  寧王朱權心中同樣翻湧。

  他本以為燕王麾下,唯有武將善戰,謀臣寥寥。

  沒想到竟藏著這般膽識過人、智計通天的奇才。

  林川見眾人目光越來越熱,心中暗道不好。

  再這麼看下去,自己都快被看成妖人了,於是當即起身,主動轉開話題:「殿下,臣有一事請罪。」

  朱棣看向他:「何罪?」

  林川躬身道:「此前南軍猛攻,城池岌岌可危,臣無奈之下,將太祖高皇帝聖像懸掛九門,借先帝威嚴震懾敵軍。」

  「此舉有褻瀆先帝御容之嫌,還請殿下責罰。」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人神色微動。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若換個場合,落在朝廷手裡,確實能扣個大不敬的罪名。

  太祖御容,豈能隨意懸於城門,拿來嚇唬敵軍?

  可話又說回來,若不用這一招,北平未必能撐住。

  林川把事情挑明,是請罪,也是堵口,提前把話說開,總比日後被人拿出來做文章好。

  朱棣聽完,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朗聲大笑:「無妨!建文逆賊,篡改皇統,屠戮宗親,才是褻瀆太祖!先帝英靈在上,本就該親眼看一看,這群亂臣賊子,是何等模樣!」

  一句話落下,林川所有罪責被抹得乾乾淨淨。

  不但無罪,反而有功。

  林川低頭道:「謝殿下寬宥。」

  心裡卻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朱老西,話術就是硬,同一件事,換個說法,罪名變功勞。

  這就是解釋權。

  誰掌著解釋權,誰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險招說成神來之筆。

  緊接著,朱棣目光掃過滿殿文武,開始當眾論功行賞。

  張玉、朱能、陳亨、朱高煦等武將,一一記名。

  鄭村壩沖陣者有功,攻破南軍堡壘者有功,追擊潰兵者有功,守衛北平者亦有功。

  軍功暫且累加,待日後再行封賞。

  眾人聽得心熱。

  尤其是大寧新附將領。

  他們原本心中還有幾分忐忑。

  畢竟剛歸燕王麾下,不知自己是外人,還是自己人。

  如今朱棣當眾記功,便是告訴他們:只要肯賣命,功勞照算,這比說一百句安撫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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