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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林川無形裝逼的這句話,眾人沉默了。
一介文官,單騎出城。
不僅全身而退,還在兩軍陣前拿捏朝廷主帥,逼其立誓,又摘下頭盔帶回城中。
這等事,翻遍兵書,也沒幾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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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親眼見林川戴著那頂頭盔回來,眾人只怕要當場斥一句荒唐。
林川沒有繼續解釋,左手一探,從袖中取出那柄短銃。
短銃通體黝黑,握在掌心不大,沉甸甸的,泛出冷意。
眾人的目光一下聚了過去。
他們都知道火器,可這般小巧、能藏於袖中、近身制敵的火器,卻少有人真正見過。
林川把短銃在掌中轉了半圈,隨口吐出一句超前感悟:「器物之力,亦可定勝負。」
他本想說科技改變命運,話到嘴邊,硬生生改成古人能聽懂的措辭。
古人講陰陽五行,講天命氣數,你同他們說這些,他們不是聽不懂,就是聽懂以後更害怕。
所以還是換<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話,至少他們好理解。
眾人目光齊聚那柄短火器,神色敬畏。
謝貴喉結動了動。
他是老將,自然明白此物的厲害。
若在陣前被人近身,用此物抵住要害,別說李景隆,換作任何一名主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畢竟在這個冷兵器當道的時代,貼身短銃,就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朱高煦眼神熾熱,忍不住道:「此物可否借我瞧瞧?」
林川瞥他一眼:「二王子若只是瞧,自然無妨,若想著拿去試人,便免了。」
朱高煦咳了一聲:「我豈是那等莽撞之人?」
朱高熾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思也很明白:你是。
朱高煦頓時不說話了。
朱高熾緩緩吸氣,再看林川時,眼中己多了幾分複雜。
先前林川出城,他憂心不己,腦中過了無數種最壞的結果。
諸如林川被扣,林川被殺,李景隆趁勢攻城,北平人心動搖。
朱高熾甚至己經想好,若林川回不來,自己該如何穩住北平文武,如何壓住滿城士氣,又如何面對父王歸來後的怒火。
如今看來,全是多慮。
從林川出城那一刻起,他便算好了每一步,將李景隆玩弄於鼓掌之中。
李景隆自以為獵物入網,實則自己才是那隻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獐子。
朱高熾輕聲嘆道:「林藩台謀事周全,我等先前擔憂,倒顯得多餘了。」
左參政郭資立刻捋須一笑,這位世子方才還緊張得不行,此刻卻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
「世子所言極是,我早便說過,我家藩台大人胸中自有丘壑,智計深遠,豈是尋常人能奈何的?」
官場上的話術,講究一個火候。
少一分,像沒說,多一分,像拍馬。
郭資這一拍,力道剛好,聲音清脆,聽著還不膩。
周圍官吏紛紛點頭。
武將們看向林川的眼神,也與先前不同。
經此一役,林川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再度拔高。
冷靜、腹黑、殺伐有度、算無遺策。
不知是誰低聲念了一句:「藩台大人真是活諸葛啊……」
林川聽見了,眉頭一挑。
活諸葛?
這名頭聽著威風,實則費命。
諸葛亮什麼下場?
鞠躬盡瘁,累死五丈原。
林川對這個職業規劃敬謝不敏。
自己可以動腦,可以算計,但讓他把自己熬成油燈,那還是算了。
人生在世,能摸魚時須摸魚,長壽才是王道。
當然,這話只能在心裡想。
當著滿城文武的面,自己還是得像個能扛事的人。
林川無視眾人吹捧,神色收斂,語氣鄭重:「諸位,眼下還不是鬆懈之時。」
「李景隆雖是立誓,此人反覆無常,心性浮躁,難保不會臨時變卦,半月休戰,不是讓我等懈怠,而是整頓防務、修補城牆、囤積糧草。」
「全城戒備,晝夜巡查,嚴防偷襲,一切照舊!」
話音落下,諸將神色一凜,齊齊抱拳躬身。
「我等遵命!」
城門之下,人聲鼎沸,士氣高漲。
......
城外曠野,南軍大營,卻是另一番光景。
夜幕降臨,寒風淒冷。
中軍大帳,李景隆猛然從榻上驚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內襯衣衫。
帳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他大口喘息,面色慘白,半晌沒回過神。
方才一夢,無比真切。
夢裡夜深人靜,李景隆被窩之中,林川悄無聲息躺在自己身側,掌心短銃漆黑冰冷,死死抵住他的腦袋。
那股刺骨寒意,哪怕夢醒,依舊縈繞不散。
李景隆抹了一把額頭冷汗,心底暗罵。
自今日之後,南軍便依約停攻。
李景隆下了令,半月之內,不攻北平。
軍令傳下去後,南軍上下起初還有些不適應。
圍城兩月,營中日日備戰,兵甲不離身,號角一響,人人便要奔走。
如今突然停下來,士卒們反倒愣住。
不打了?
真不打了?
還有這等好事?
幾日之後,眾人便適應了,而且適應得很快。
人這東西,吃苦時咬牙,享清閒時更不含糊。
一連十二日,北平城外無戰事。
南軍本就是主動圍城一方,如今主動停火,燕軍又不敢輕易出城野戰,雙方陷入詭異的和平期。
南軍營中,氣氛一日比一日松。
起初,將校還會催促士卒操練。
後來見北平城中也沒動靜,便漸漸懶了。
再後來,連催促的人都少了。
士卒們每日吃飯,睡覺,曬太陽,有的抱著兵器靠在營門打盹,有的圍在火邊烤餅。
還有有的蹲在土坡上看城牆,看著看著,自己先看困了。
若有人問他們:「今日可有軍務?」
士卒多半會答:「有。」
「何事?」
「等飯。」
這般日子,倒不像圍城,像換了個地方過冬。
北方寒冬,河水結冰,可這也擋不住閒人。
溫榆河岸邊,不知從哪日開始,多了幾個拎魚竿的南軍士兵。
他們鑿開冰洞,掛上餌,往岸邊一蹲,便是一整日。
旁人問:「這天寒地凍,能釣著魚?」
那人回:「釣不著也無妨,反正回營也是發呆。」
此話一出,眾人深以為然。
於是釣魚的人越來越多。
到後來,河岸邊一排人影,遠遠望去,比守營門的還整齊。
一個個南軍將士蹲在溫榆河岸邊釣魚摸魚,消磨枯燥時光,妥妥古代版釣魚佬。
此後,南軍中亦新添一兵種,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