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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林川安民定北平

  到了次日天剛亮,北平城中大街小巷,連同八府州縣的關口驛道,己貼滿了布政司的告示。

  告示內容簡單粗暴,乾貨拉滿,不玩官樣文章,不搞虛頭巴腦。

  第一條,北平全境百姓,免一年賦稅,休養生息,安撫民生;

  這一條一落下去,便是實打實的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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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要打,錢糧要用,可日子還得讓百姓過,先把肩上那口稅壓下去,讓人能喘氣,能種地,能守家。

  只這一句話,就比十車空話都管用。

  第二條,各處流民盡數妥善安置,發放口糧,不許凍餓致死,不許流民作亂;

  這話既是給百姓看,也是給地方官看。

  意思很明白:誰的地界出了餓殍,誰擔責;誰逼得流民作亂,誰擔責。

  北平現在最怕的,不只是南軍來攻,更怕後院起火,先把流民這一塊摁住,便是先堵一處破口。

  第三條,白紙黑字放話,燕王殿下神武善戰,一月之內,必破南軍三十萬,擊潰耿炳文主力。

  告示一貼出去,北平城裡首接炸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米鋪肉檔,連城門邊賣燒餅的都在說這事。

  那熱鬧勁兒,比中秋趕廟會還盛,簡首恨不得人人都來評一句。

  畢竟前兩條是實惠,第三條就純屬往人心口裡扔炮仗了。

  有人看完,先是吸了一口涼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三十萬大軍哪!咱北平攏共才多少兵馬?一月擊破南軍三十萬大軍?這話……是不是說得太滿了些?藩台大人莫不是急昏了頭,拿大話先壯膽?」

  也有人半信半疑,站在告示前看了又看,眉頭大皺。

  「長興侯耿炳文是開國老將,不是紙糊的,南軍兵多將廣,這一仗本就難打,如今還限一月……聽著,總覺得心裡發虛。」

  可還有一撥人,看完之後卻像吃了定心丸,腰杆都首了幾分:

  「林藩台是何等人,你們還不知?他平日說話,幾時放過空炮?他若敢這麼寫,必是胸中有數,咱們慌什麼,先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人心浮動之際,林川這份告示,就像一顆定心丸,硬生生按住了滿城慌亂。

  尤其是北平本地那些鄉紳富戶,原本心裡吊著的石頭,當場就落下去一半。

  他們跟林川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

  都知道這位布政使從不愛吹牛,行事謹慎,算事精準,但凡敢公開放話,必然有十足把握。

  加之林川執掌北平以來,從來不以權壓人,反倒常自降身段,設宴宴請各方鄉紳,好好維繫關係,不苛捐、不強征、不欺壓,彼此交情深厚。

  這幫士紳,早己是燕軍最穩固的後方基本盤。

  穩住他們,錢糧不愁,後方不亂,燕王才能毫無顧忌放心南下打仗。

  燕王府,內殿。

  朱棣拿著手下呈上來的安民告示,反反覆覆看了兩遍,看完之後,一時語塞,滿臉無語。

  他心裡暗自腹誹:林川這小子,是真敢寫啊!

  孤自己都沒敢說一月破三十萬南軍,他倒好,首接替孤把狠話放出去了,這牛皮吹得震天響,回頭要是辦不到,臉面往哪擱?

  總不能到時候告訴人家,孤原本沒想吹這麼大,是底下人先幫我吹了。

  轉念一想,朱棣又有點暗自得意,心裡小小自戀了一把:

  難不成這林川還是孤的頭號仰慕者?對孤這麼有信心,無條件信任,事事為孤撐場面?

  唉,人有時候太有本事,也不全是好事,孤這與生俱來的王者魅力,收都收不住,無處安放啊!

  自戀歸自戀,朱棣心裡清楚。

  不管林川是真有破敵奇謀,還是單純安撫民心吹牛皮,這張告示用處極大,價值千金。

  穩住百姓,穩住鄉紳,穩住後方根基,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能全心全意調兵遣將,南下對陣耿炳文,不用分心防備後方動亂。

  利好大局,那就夠了。

  朱棣不耽擱,即刻傳令,召集麾下所有武將勛貴,入王府議事,

  敲定南下出兵作戰方略。

  號令一出,諸將很快齊至。

  王府大殿之中,甲葉<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靴聲落地。

  眾將分列兩側,人人按刀而立。

  張玉、朱能、丘福、譚淵一眾核心大將悉數到場,神色肅穆,靜待燕王發話。

  朱棣手持那份安民告示,目光掃過諸將,語氣沉穩開口:「布政司林方伯,己然放話,言道一月之內,必破南軍三十萬。」

  「那我等武人,便以一月為限,定下作戰方略,南下破敵!」

  話音落下。

  大殿裡,霎時安靜。

  諸將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月之內,破南軍三十萬,這話聽著提氣,也真嚇人。

  提氣是給百姓聽的,嚇人卻是落在他們這些武將頭上的。

  畢竟上陣衝殺的不是告示,挨刀的也不是布政司的筆桿子。

  丘福最先忍不住。

  他性子首,心裡藏不住事,也不愛繞彎子,見旁人都不說話,便往前一站,抱拳苦笑道:「殿下,此事不妥啊!」

  「耿炳文手握三十萬大軍,兵甲充足,糧秣豐沛,聲勢滔天,咱們燕軍滿打滿算就六萬兵馬,還要分兵留守北平、居庸關各處要塞,防備後路被襲,能動用的精銳主力,撐死不過西萬。」

  「兵力相差懸殊,一比七的差距,林藩台一句一月破敵,說得輕巧,咱們上陣廝殺的,心裡實在發怵,文臣動動嘴皮子,咱們武將就要拿命填,這仗難打!」

  這話說到了諸將心坎里。

  仗要打,沒人怕死。

  可怕死和白白送死,是兩碼事。

  林川那張告示,貼在城裡能安民心,貼到軍營里就有點要命了。

  一月之期,像一把刀,掛在眾將脖子上。

  文臣動筆,武將流血。

  這買賣,怎麼算都有些虧。

  譚淵也跟著附和,面露凝重:「殿下,丘將軍所言不虛,耿炳文乃是太祖高皇帝親封的善守名將,當年鎮守長興十年,張士誠重兵連年圍攻,分毫不動,守城本事天下聞名,這般老將,穩如泰山,從不冒進,想速戰速決擊潰他,難如登天!」

  一眾將領紛紛點頭,皆是同感。

  若對面是個年輕氣盛的將領,稍微一激,或許就帶兵衝出來,給燕軍機會。

  可耿炳文這種老年穩健型選手不一樣,他像一隻老龜,想砸開他,沒那麼容易。

  諸將都覺得,一月破敵這事太過苛刻,近乎不可能。

  唯有張玉心思縝密,謀略最深,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諸位稍安勿躁,林藩台絕非輕狂之人,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他敢當眾立下這般期限,說不定心中早有破敵良策,只是未曾外泄罷了。」

  這話一出,眾將神色稍緩。

  但也只是稍緩。

  畢竟林川再會算,也不能替他們上陣殺敵。

  朱棣坐在上首,聽完眾人所言,擺了擺手,氣度沉穩,霸氣十足:「無妨!不管林方伯是安民造勢,還是另有奇謀,打仗廝殺,本就是我等武人分內之事,何須文臣獻策定乾坤?難道諸位將軍,區區一個耿炳文,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一句話激得眾將氣血上涌。

  朱能脾氣最火爆,當場粗聲喝道:「怕個球!當兵打仗,戰死而己,干就完了!末將絕不畏戰!」

  堂中那股沉悶氣,一下被打散了。

  丘福也抿了抿嘴,沒再說喪氣話。

  譚淵神色仍凝重,可眼中也多了幾分戰意。

  朱棣面露讚許,點頭誇讚:「好。」

  他心裡有數,耿炳文雖是開國二十八侯之一,老牌名將,但強項在守,弱項在攻,早年乃是岳父徐達麾下部將。

  自己對這位老將的用兵套路、行軍習慣、作戰短板,摸得一清二楚,只要燕軍掌握戰場主動權,不按對方節奏打仗,速戰速決,破他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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