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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克萊拉要嫁人?

  第295章 克萊拉要嫁人?

  雷克帶著剩餘商隊一路向東。

  至天蒙蒙亮時,即將離開黑鳴谷地。

  前方鷹喙峰兩道陡峭山壁,驟然變窄,擠出一道狹長陡峭的裂谷隘口。

  這是進出黑鳴谷地唯一的通路。

  雷克抬眼望向崖巔,灰白色石砌哨塔半嵌在岩體之內,塔身高達數十米,是鷹喙峰常設邊防哨站。

  商隊倖存副管事按照慣例,命人高舉蒙特奧子爵旗幟,在道口反覆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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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塔之上探出哨兵身影,手持反光銅鏡對著下方斷續閃光,幾下信號落定,代表准許通行。

  整支商隊順著裂口向內行進,越過隘口才看清全貌。

  鷹喙峰山脊高處,鐵錐堡穩穩盤踞。

  一條土黃色山道自腳下坡底蜿蜒盤旋,一路繞山攀升,直通堡壘西側城門。

  坡底矗立著一座凱勒布男爵揮舞戰錘的雕像。

  雷克想起從南特·張伯倫聽來的一些舊事。

  二十年前這裡發生了【鐵錐堡會戰】。

  凱勒布·石岩,黑岩家的私生子,當時不過是個步卒。

  那一戰,黑石城守軍即將潰敗的時刻。

  凱勒布不知從哪裡糾集了一夥潰兵和敢死隊,從黑鳴谷地入口,衝進聖光聯邦軍隊的後方,與敵軍激戰。

  他用一柄戰錘,親手砸碎了聖光聯邦指揮官的頭顱。

  這扭轉了戰局,成為黑石城反敗為勝的轉折點。

  從那以後,老兵們叫他【碎顱者】。

  後來凱勒布成了石岩男爵。

  商隊開始爬坡。

  車輪碾過碎石,嘎吱嘎吱響,拉車的馬打著響鼻,鼻息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

  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城門底下。

  城門洞寬約十米,兩扇鐵木包銅的大門著,門洞裡站著四個衛兵。

  商隊副管事遞上通關文牒,領頭的衛兵翻看了一番,揮手放行。

  穿過城門洞,進了瓮城。

  拐角處有個登記處,管事進去繳了進城稅,領取到進堡令牌,這才出了瓮城進入西區。

  這裡是軍事區,沒有商隊停泊的廣場,只有一條窄街直通東邊。

  街兩側是低矮的石砌兵舍,牆角堆著武器架,幾個披甲的士兵靠在牆邊曬太陽。

  雷克往西邊瞥了一眼,錐尖塔樓立在堡壘最西端,加爾文的指揮所應該就在那裡。

  商隊不能停在軍事區。

  管事領著車隊繼續往東,穿過一道厚實的石門,門上刻著字,叫中堡。

  中堡寬闊得多。

  主街兩側排列著客棧、貨棧、大車店、鐵匠鋪、酒館以及稅務處。

  商隊在中堡的稅務處辦理貨物檢驗和繳納貨物稅。

  艾希利亞和雷克住進一家旅館。

  雷克洗完熱水澡,發現艾希利亞還在洗,於是留言,折返西堡去找加爾文。

  鐵錐堡指揮所入口處有一道崗哨,兩個士兵持矛而立。

  雷克走近,從懷裡摸出石岩男爵領的護衛隊長令牌,遞過去。

  「石岩男爵領第七護衛隊,雷克·奧恩。求見加爾文爵士。」

  其中一個士兵接過令牌翻看了一番,又抬頭打量了雷克兩眼,把令牌遞還:「稍等。」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士兵小跑著回來,側身讓開路。

  「爵士在指揮室。您請。」

  雷克跟著他到了錐尖塔樓最高層,三樓。

  指揮室門半敞著。

  雷克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

  房間內一張長案,鋪著老鷹群山和黑鳴谷地的沙盤。

  加爾文爵士坐在長案後面,面前攤著幾張剛送來的巡邏報告。

  他抬頭看見雷克,眉頭擰了一下:「雷克隊長?瑪拉夫人安排你又去聖光聯邦?」

  雷克抱拳:「爵士大人,不是。我和艾希利亞大人,受命執行機密任務。剛從聖光聯邦那邊回來。路上得知一樁要緊事,跟邊防有關。」

  加爾文轉身從架子上拿過銀酒壺,倒了兩杯麥酒,推給雷克一杯:「請說。」

  雷克將洛恩告密的事情說了下。

  加爾文聽完,朝門外喊了一聲:「叫威弗爾來。」

  沒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推門進來,身板硬實,眼神亮。

  加爾文讓他去大車店摸摸底,別打草驚蛇。

  過了不久,商隊的副管事找過來,說稅務已經辦妥,可以啟程回瑞文城了。

  他搓著手,語氣恭敬:「雷克隊長,這趟回去路上怕還不太平,您看能不能繼續護送...」

  雷克還沒開口,加爾文先擺了擺手:「雷克隊長和艾希利亞大人中午得留下,我已經讓人備了午宴。你商隊的事,另想辦法。」

  副管事臉色發苦。

  雷克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個粉色的雙馬尾,前期的大金主,這面子還是得給的。

  「加爾文爵士,艾希利亞大人有急事要回黑石城向瑪拉夫人復命,正好順路。讓她護送商隊回去,我留下來赴宴。」

  「你去鐵峰旅館跟艾希利亞大人說下。」

  副管事感激不盡,轉身離去。

  加爾文沒有阻止,他本來只想拉攏雷克。

  艾希利亞無領地伯爵之女,聽說她護衛長職位馬上要被撤銷了,由原來護衛長泰格兼任。

  這番回去,她就會拿到職位變更的命令。

  加爾文重新倒了兩杯酒,推給雷克一杯:「雷克隊長,等捉到間諜,我會在報告裡提你的功勞。」

  他和雷克碰杯一飲而盡,繼續問道:「你方才說四十幾人的匪徒?」

  「都被我和艾希利亞大人殺了,屍體還在原地。爵士可以派人去收。我和艾希利亞大人,是協助您剿滅匪徒。」

  加爾文知道這是在送功勞給他,臉上大喜:「雷克隊長太客氣了。」

  「加爾文大人,不知道克萊拉爵士出關沒有?」雷克問。

  加爾文知道,克萊拉曾經在光明書社給雷克當過幾天老師。

  「塞巴大人和克萊拉爵士都在閉關。不巧。哪日他們出關,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加爾文抿了口酒,又說,「前段時間黑石城那邊也不太平。羅巴政務官死了,他那個兒子格魯姆也失蹤了。威斯特林錢莊現在被瑪拉夫人派人管著。」

  雷克端杯的手微微一頓:「羅巴大人,真是運氣差啊。」

  加爾文擺了擺手:「克萊拉爵士閉關,錢莊無人管理,瑪拉夫人只能去接管起來。聽說她還在運作泰伯特晉升子爵,虛領子爵,有部分地盤劃在南部裂隙那邊。」

  雷克皺眉:「南部裂隙?那不是法外地帶麼?妖獸橫行,連個正經城鎮都沒有。」

  加爾文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所以才叫虛領子爵。現在王國疆域穩定,沒有新征服的土地可以封賞。新封的貴族就兩條路,要麼排隊等,等哪個老牌貴族絕嗣或者犯事被奪了領地,按功勞遞補上去。但你也知道,那些貴族家族,過繼、遠房繼承,什麼招都用,真正絕嗣的少之又少。」

  「另一條路就是去南部裂隙拓殖。國王把那邊未完全統治的土地冊封給你,你自己去開發、清剿妖獸、建立統治。風險高,九死一生,但要是成了,就是實打實的領地。當然,也可以不去,頂著個虛地貴族的頭銜。」

  「若這次泰伯特晉升子爵成功,克萊拉爵士應該也已成為初階制卡師。瑪拉夫人有意讓自己的兒子泰伯特—我們的子爵大人—迎娶克萊拉爵士。」

  雷克一聽,心頭一震,迎娶克萊拉,不就順帶把威斯特林錢莊納進來嗎?

  瑪拉夫人好手段。

  他又想起克萊拉在雙旗山關隘親吻自己,不知瑪拉夫人是否知曉此事,是否介意。

  等克萊拉出關,要問下她,是否真的願意嫁給泰伯特那個小朋友。

  子爵夫人名號,配得上初階制卡師?

  雷克雖然內心翻湧,但臉色未變,起身準備回旅館休息。

  加爾文站起身,把酒杯擱在案上:「雷克隊長稍稍休息下。午宴上,我給你引薦幾個人。

  「」

  「日後去銀象城制卡師學院有幫助。」

  中午,加爾文在錐尖塔樓二層設宴。

  圓桌鋪了深色桌布。

  午後的陽光從塔樓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銀酒壺照得發亮。

  加爾文坐在主位,右手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穿著黑色長袍,領口繡著銀象徽記。

  那人戴著細銀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斯斯文文的。

  加爾文給雷克介紹。

  「這位是丹尼斯·黑爾老師,銀象城制卡師學院三年級主任,初階制卡師。」

  雷克行了個禮。

  黑爾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雷克·奧恩?十星璀璨那個?你在銀象城制卡師協會領過一個採集丁火之炁的任務吧?」

  雷克微微一怔:「黑爾老師怎麼知道?」

  黑爾擺了擺手:「那個任務的發布者叫維奧萊特,空木城北辰旅館的。她偽造星點數,已經被王都制卡師協會查實了。任務取消,你手裡的任務憑證作廢。我提醒你一聲,別再去采了。」

  雷克心頭微微一動。

  維奧萊特現就在他體內雍金珠的玉棺中。

  昏迷不醒。

  她一個霜喉,星點數造假不足為奇。

  他壓下思緒,面色不改:「多謝黑爾老師提醒。」

  加爾文在旁邊接話,說黑爾老師這次帶學生到鐵錐堡做例行交流。

  銀象城制卡師學院的招生範圍是溫廷頓伯爵領以及東邊的哈特維希、韋勒、德雷文、

  阿爾貝四個伯爵領,西邊的提亞伯爵不在此列。

  雷克問道:「不包含提亞伯爵?」

  黑爾回應道:「確實不包括。」

  「明年黑爾老師就要教一年級了。」加爾文拍了拍雷克的肩膀,「你邊境淬鍊一年回來,要是升了學徒,正好是他班上的學生,先認識認識。

  這個時候,門外走進了七個人,六男一女,都是二十歲上下,穿著黑色制服,胸口繡著銀象徽記。

  頭頂清一色制卡師學徒標籤。

  領頭那個最扎眼。金色胸針,下巴微微揚著,一臉傲慢。

  黑爾老師介紹,他叫埃尼·哈特維希,哈特維希伯爵的侄子。

  當年測靈點亮八顆星,如今學院排名第一的學生。

  今年,埃尼要參加王都制卡師學院的入學考試。

  雷克眉頭微微一動。

  王都制卡師學院,那是歌德王國最高學府,入學門檻是制卡師學徒巔峰,同時要有一名公爵推薦信。

  當然還有報名費十萬銀獅幣。

  桌上幾個學生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雷克身上,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埃尼掃了一眼雷克,嘴角動了一下。

  「十星璀璨?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幾百年前,哈特維希領有個馬夫的兒子,測靈的時候九星連珠。轟動一時,連王都都派人來問。結果呢?」

  他放下酒杯,看著雷克。

  「四十歲晉升初階制卡師,失敗死了。」

  他向後靠了靠,翹起腿,歪著頭打量雷克。

  「雷克隊長,你打鐵匠出身吧?十星璀璨,比那個馬夫的兒子還多一顆星。你說,你跟他,有什麼區別?」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雷克放下筷子,看了埃尼一眼,從懷裡摸出幾封信,隨手攤在桌上。

  信封上燙著不同的家族徽記。

  「南境伯頓伯爵,東境伊斯頓伯爵,北境布拉德利伯爵,提亞伯爵。他們都願意成為我的金主。」

  桌上徹底安靜了。

  那幾個學生的笑容僵在臉上。

  埃尼盯著那幾封信,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雷克將信收回懷裡,看著埃尼。

  「你拿幾百年前沒人資助的馬夫之子來比?那我問你,你們哈特維希家當年為什麼不出手?九星連珠的天才擺在眼前,你們捨不得那點資源,眼睜睜看著他廢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現在你拿他說我?埃尼少爺,你是在誇你們家沒眼光,還是在誇你們家幾百年沒長進?」

  埃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黑爾輕咳一聲:「埃尼,坐下。」

  午宴草草收場。

  雷克借來一匹軍馬,準備跟上艾希利亞那個商隊。

  結果,行至街對面,巷口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黑髮紫眸。

  維羅妮卡。

  雷克下馬,跟了上去。

  這個維羅妮卡膽子很大,沒有任何遮掩,就在鐵錐堡招搖過市。

  而且,她原本還在第十一礦鎮,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了。

  雷克遠遠綴著,不敢跟太近。

  維羅妮卡走得不快,專挑人少的巷子。

  拐過兩條街,雷克忽然發現前方幾個便裝漢子散在一家店鋪四周。

  其中一個他認識,威弗爾,加爾文手下的人。

  抬頭一看,老槐樹大車店。

  維羅妮卡徑直走了進去。

  雷克腳步一頓。

  威弗爾在這裡布控,顯然是要抓人。

  他現在貿然跟進去,很可能壞了威弗爾的行動。

  他猶豫了一瞬。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雷克隊長,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雷克回頭。

  埃尼·哈特維希從拐角處探出半個身子,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三人換了深色便裝。

  埃尼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雷克的胳膊。

  「我們在協助威弗爾隊長抓間諜。你為什麼一直跟蹤那女的,她是誰?」

  「鬆手。我路過而已。」雷克說。

  埃尼沒松,反而湊近了些。

  「那個女的是通風報信的?你是間諜同黨?」

  雷克甩開他的手。

  轟!

  一聲巨響從大車店方向炸開。

  地面震顫,碎石瓦礫沖天而起。

  老槐樹大車店的半邊牆體塌了,灰塵如巨浪般翻滾過來,街面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雷克瞳孔驟縮。

  大車店被夷為平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