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林斜倚在更高處一座水塔的陰影里。
身形與黑暗完美交融,一層若有若無的暗影力場籠罩周身,隔絕了所有能量探測與視線窺探。
他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巷口那一觸即發又驟然鬆弛的對峙。
看到吳曉玲乾脆利落地喝退黑影忍者,蘇林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嘖,赤子之心……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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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自語,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被塔拉的力量粗暴灌注,初次使用就見了血,殺了人,召喚了陰影生物……換個人,就算不心智崩潰,也難免被力量侵蝕,變得偏激狂躁,或者沉溺於掌控感。」
「她倒好……」蘇林的目光落在吳曉玲雖然蒼白疲倦,但眼神已然恢復清明與堅定的側臉上。
「那股子勁兒,居然還繃得這麼緊。清醒得簡直有點……不合時宜。」
他想起《成龍歷險記》里那位最終成為黑影兵團女王的小玉,同樣是在接觸黑暗力量後,憑藉著內心的純淨和堅定,反而駕馭了力量。
「倒是有點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小玉那丫頭更多是古靈精怪的天賦和運氣,這位吳警官……嘖,是刻在骨子裡的軸。」
蘇林聳聳肩,對於信徒的具體行事風格,他其實並不太在意。
善良守序也好,混亂邪惡也罷,只要信仰足夠純粹,提供的願力足夠優質高效,對他而言就是好信徒。
吳曉玲這種「身在黑暗,心向光明(或者至少是秩序)」的擰巴狀態,說不定還能產生些有趣的化學反應。
「行吧,你愛怎麼演你的正義警察就怎麼演。」
蘇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只要記得力量是誰給的,信仰指向何方就行。這裡……確實沒什麼好看的了。」
「該走咯………」蘇林低聲輕笑,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陰影中,徹底消失不見。
……
下方巷口。
隨著蘇林的離去,那股若有若無籠罩此地的、更高層次的窺視感徹底消散,但無人察覺。
吳曉玲在命令忍者兵退去後,周身那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也迅速內斂、平息。
額頭上,暗紅色的塔拉紋路如同退潮般隱匿,皮膚恢復如常,只在動用力量或情緒劇烈波動時才會顯現。
她眼中的暗紅也徹底褪去,表情也恢復清明。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面對全副武裝、依舊保持高度警惕的異調局第七小隊。
她挺直脊背,儘管手腕和脖頸戴著限制裝置,卻依然努力展現出標準的儀態,清晰地說道:
「警員編號PC730215,蒼蘭市東城區第三派出所實習警員,吳曉玲。見過長官。」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平穩,在瀰漫著血腥和緊張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奇異的鎮定。
小隊隊長和身後的小傑等人都是一愣。
他們預想過各種可能——對方力量暴走、試圖反抗、精神崩潰、或是冷漠以對——卻沒想到會是這樣標準、甚至堪稱乖巧的報導。
隊長白自嵩反應極快。
他深深看了一眼吳曉玲,似乎想從她平靜的面容下看出更多東西。
隨即,他抬手,在臂甲側面操作了一下,覆蓋頭臉的戰術面罩和呼吸器發出輕微的泄氣聲,向後收攏,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張三十多歲、線條剛硬、略帶風霜的臉,寸頭,濃眉,眼神銳利如鷹,但此刻刻意收斂了鋒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算熱情、但足夠專業的官方化笑容。
「蒼蘭市異常事件調查處理局,第七特別行動小隊隊長,白自嵩。」
他簡潔地自我介紹,然後對身旁的隊員示意,「解除一級戰鬥戒備。」
隊員們依令行事,槍口微微下垂,但站位依舊保持警惕。
小傑和另一人迅速開始檢查桑托斯及其他屍體的生命體徵(確認死亡),並在關鍵位置布置隔離標記。
抱著小女孩的隊員則退到更外圍安全處,低聲安撫。
白自嵩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吳曉玲約三米處停下,這個距離既不過分靠近帶來壓迫感,也方便應對突發情況。
他目光掃過吳曉玲手腕和脖頸的限制器,語氣平穩地問道:
「吳曉玲警員,感謝你的配合。首先,我需要了解你的身體狀況,是否需要立即醫療介入?」
「我沒事,長官。之前的一些……小傷,似乎已經恢復了。」吳曉玲如實回答,沒有隱瞞自己傷勢詭異癒合的情況。
白自嵩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語調問道:
「那麼,關於你之前展現出的……異常狀態,包括額頭的印記、召喚的那些黑影生物,以及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你是否能給出一個解釋?
這關係到整個事件的評估,以及你個人的後續處理。」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吳曉玲的眼睛。
吳曉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略微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然後,她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坦蕩的無奈,開口說道:
「報告長官。關於我身上發生的變化,我自己也並非完全清楚。
在與通緝犯桑托斯搏鬥,重傷瀕死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她將那個自稱暗影國度之主塔拉的聲音出現,以及對方提出的交易,自己為獲取力量救下小女孩而做出的承諾,一五一十地敘述出來。
包括那股湧入身體的灼熱力量,傷勢的瞬間癒合,額頭的烙印,對陰影的掌控感,以及下意識呼喚出的「黑影兵團」。
她沒有隱瞞任何細節,也沒有為自己的選擇做任何辯解或美化,只是平鋪直敘地陳述事實。
甚至在說到「之後你想要什麼,儘管拿去」這句話時,她的聲音也沒有太大波動,仿佛在陳述別人的事情。
白自嵩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手指偶爾無意識地敲擊著臂甲。
小傑和其他隊員雖然在做著手頭的工作,但耳朵也都豎著,越聽越是心驚。
與未知存在交易?獲取惡魔(或神)的力量?這簡直是禁忌檔案里才會出現的案例!
吳曉玲說完,巷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在靠近。
白自嵩深深地看著吳曉玲。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帶著疲憊,還有一絲深藏的、對自身變化的茫然與隱憂,但唯獨沒有瘋狂、狡黠或沉淪的跡象。
結合她之前果斷救人、配合調查、主動要求評估的行為,以及她此刻陳述時那近乎「天真」的毫無保留……
「赤子之心……」一個詞划過白自嵩的腦海。
他見過不少被異常力量侵蝕或誘惑的人,有的狂亂,有的詭詐,有的陰沉。
但像吳曉玲這樣,在經歷了如此詭異的事件、獲得了如此危險的力量後,依然保持著近乎本能的坦誠和對程序正義的執拗……確實罕見。
她或許被力量影響,但她的「核心」,那份屬於警察的職責感和某種純粹的信念。
似乎並未被黑暗吞噬,反而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與之共存,甚至……試圖掌控?
她不像是會撒謊,也不像是徹底墮入了黑暗。但這恰恰讓情況更加複雜和危險。
「你的陳述,我了解了。」白自嵩最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具體情況,需要局裡的專家進行詳細評估和檢測。
在得出正式結論之前,你需要接受全面的隔離觀察和審查。這是規定,希望你能繼續配合。」
「是,長官。我明白。」吳曉玲點頭。
「另外,」白自嵩補充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
「你救下了那名孩子,並且協助……終結了通緝犯桑托斯。這一點,會在報告中予以體現。」
吳曉玲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道:「謝謝長官。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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