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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老師好,關於圓圓的成績問題,我代表……」

  「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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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字砸進江橋的耳膜。

  大腦瞬間報廢。

  音調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他的人生不是畫上句號,而是被直接撕碎,扔進碎紙機,再用三昧真火燒成灰。

  最後被沈若冰用她那雙清冷的手,一把揚了。

  解釋?

  怎麼解釋?

  說「老師,這是個誤會,我朋友亂設置的」?

  還是說「老師,請相信我純愛戰神的人設,我雖然嘴上騷,但我心裡純」?

  任何解釋,只會讓他死得更慘。

  在班主任的絕對權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江橋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著燒紅的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沈若冰短暫僵硬後,默默將手機翻轉,屏幕朝下,「啪」地一聲扣在桌面。

  這個動作,比任何質問的殺傷力都大一百倍。

  這是無視。

  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對底層生物的徹底無視。

  「江先生。」

  沈若冰又重複了一遍,吐字清晰,似乎已經從那句羞恥後綴的衝擊中緩了過來。

  她將見底的白水杯推到一邊,雙手重新交疊在桌上,姿態無懈可擊。

  「為了應付家長,我們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繫。」

  她冷靜得可怕,完全跳過了那段足以讓任何人當場心肌梗塞的插曲。

  「比如,每周發一兩條無關痛癢的消息,證明我們『正在接觸』。」

  江橋的大腦終於重啟,木然點頭。

  「好……好的,老師。」

  「還有。」沈若冰繼續布置任務,「關於江圓圓同學的數學成績,我希望你能起到兄長應盡的監督責任。」

  「一定!一定!」江橋的背脊瞬間挺直,「我回去就把她的網線拔了,電腦砸了,手機沒收了!」

  他只想表現出最大的誠意,換取一線生機。

  沈若冰卻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

  「堵不如疏。強制手段只會引起反彈。我希望你能引導她,讓她明白學習的重要性。」

  「是是是,老師說得對,引導,必須引導。」江橋連連稱是。

  「我的話說完了。」沈若冰拿起公文包站起身,「帳我已經結過。再見,江先生。」

  她沒有絲毫留戀,轉身便走。

  挺直的背影,白襯衫,黑長褲,每一步都沉穩堅定,仿佛那場驚天動地的社死風波從未發生。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外,江橋才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猛地癱倒在椅子裡。

  活下來了。

  他居然從班主任的死亡凝視下活下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微信聊天界面。

  那行「沈若冰拍了拍『純愛戰神』的腹肌,說:鋼板一樣硬」的小字,像一座為他剛剛逝去的社會性生命立下的墓碑。

  江橋顫抖著手,長按,刪除。

  不夠。

  他又點進個人信息,關掉了那個該死的「拍一拍」功能。

  永絕後患。

  ……

  回到家,江橋感覺像是剛打完一場二十四小時的星際戰爭,身心俱疲。

  門一開,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秦蘭繫著圍裙,端著一盤糖醋裡脊,喜上眉梢。

  「回來啦?怎麼樣?見到人家姑娘了?」

  江橋有氣無力地換鞋。

  「見到了。」

  「漂亮吧?我看的都是原相機,一點沒P!」秦蘭女士一臉求誇獎。

  江橋想起沈若冰那張不施粉黛也依舊驚艷的臉,艱難點頭。

  「……嗯。」

  「聊得怎麼樣?加微信沒有?」秦蘭的追問比查戶口還積極。

  聊了你女兒47分的數學卷子。

  共同話題是怎麼把你和你未來的親家糊弄過去。

  江橋心裡瘋狂吐槽,嘴上擠出最敷衍的回答。

  「還行,聊了聊,微信加了。」

  「加了就好!加了就好!」秦蘭喜不自勝,仿佛已經看到兒媳婦進門,「有戲!說明人家不討厭你!兒子,你得加把勁!」

  江橋扯了扯嘴角。

  不討厭?

  她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理由,把他連同他妹一起開除出地球。

  「對了,」秦蘭把糖醋裡脊往桌上一放,「明天下午,圓圓學校開家長會,你爸有事,我約了麻將,你去一趟。」

  轟。

  又是一道雷。

  江橋感覺自己今天就是個移動避雷針。

  開家長會?

  去見沈若冰?

  在她的主場?以「學生家長」的身份?

  他拒絕。

  「我不去!」江橋脫口而出,「媽,我明天要直播,跟粉絲約好了!」

  「直播可以晚上播,家長會就一個小時。」秦蘭不為所動。

  「不行,我社交恐懼,去那種地方我會死的。」

  「你跟人家姑娘相親的時候怎麼沒社交恐懼?」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秦蘭摘下圍裙,雙手叉腰,亮出殺手鐧,「江橋,我再問一遍,你去,還是不去?」

  江橋看著她的架勢,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秦蘭緩緩走向他的房間,「你那塊新買的顯卡,好像還挺貴的吧?」

  江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屈服了。

  在絕對的「母愛」面前,任何抵抗都蒼白無力。

  「我去。」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帶著血。

  「這不就對了。」秦蘭滿意地笑了,「趕緊吃飯,吃完早點休息,明天給我精神點,別讓你妹妹在老師同學面前丟人。」

  江2橋,生無可戀地走向洗手間。

  他的人生,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社死循環。

  第二天下午。

  江橋站在穿衣鏡前,表情嚴肅得像要去國事訪問。

  昨天是相親,可以擺爛。

  今天是家長會,是學生家長見班主任。

  他代表江家的臉面,代表江圓圓的家庭印象分。

  許勝不許敗。

  他翻出壓箱底的唯一一套正裝,大學畢業典禮穿過一次。

  純黑西服,筆挺西褲,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

  他找出一條深藍領帶,對著教程笨拙地系了好幾次,才打出一個不算太歪的溫莎結。

  洗澡,刮鬍子,用髮蠟把亂發梳成利落的背頭。

  鏡子裡的人煥然一新。

  那個穿「純愛戰神」T恤踩人字拖的宅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青年才俊,頗有幾分精英派頭。

  江橋自己都看呆了。

  原來他收拾收拾,也能這麼人模狗樣?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子練習。

  「沈老師,您好。我是江圓圓的哥哥,江橋。」

  太生硬。

  「老師好,關於圓圓的成績,我代表家長向您致歉。」

  太卑微。

  「沈老師,又見面了。」

  不行!這會讓她回想起昨天的一切!

  江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型瞬間亂了一半。

  算了,隨機應便。

  他深吸一口氣,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

  亞海市第一中學。

  頂尖高中的學習氛圍濃厚到壓抑。

  江橋停好車,步行入校,感覺穿越回了被試卷和排名支配的悲慘歲月。

  他找到高二教學樓,走向三樓。

  樓梯每上一層,壓力就重一分。

  走廊里站滿了家長,低聲交流著孩子的情況。

  江橋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掛著「高二(三)班」門牌的教室。

  他找到江圓圓的位置,第五排,靠窗。

  一個打瞌睡和看風景的黃金位置。

  他默默坐下,身體筆直,雙手放在桌上,一副三好學生的姿態。

  課桌右上角,修正液的塗痕下,隱約能看到一個原子筆畫的小人,頭上頂著兩個字:捷風。

  江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你個江圓圓,罪證都留在這了。

  上課鈴聲尖銳響起。

  教室瞬間安靜。

  所有家長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教室前門。

  江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審判的時刻,到了。

  他不敢抬頭,只用餘光瞥著門口。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噠、噠」的清脆節奏,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身影徑直走上講台。

  江橋終於忍不住,緩緩抬頭。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裙,筆直修長的腿,清冷幹練的氣質。

  然後,是那張熟悉的,讓他昨天經歷了人生最黑暗時刻的臉。

  講台上的沈若冰放下教案,習慣性地掃視台下的「家長」。

  她的視線從第一排滑到第二排,第三排……

  最後,釘死在第五排,那個靠窗的位置上。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襟危坐,卻掩飾不住滿臉驚恐的男人。

  四目相對。

  教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