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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一曲正氣歌,送你一程

  第186章 一曲正氣歌,送你一程

  黑暗裡頭,鐵鏈子拖地的聲音沒了。

  一隻長滿黑鱗片的大手扒住轉角的石牆,石頭被捏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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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兩丈高的大傢伙拖著半截斷掉的大唐龍旗,走到大夥眼前。

  這傢伙瞅著不像人,身上的鎧甲跟紫黑色的爛肉糊在一塊。

  左肩上扛把鏽的不行的陌刀,右胳膊讓一條大鐵鏈子穿著,鏈子那頭在黑地裡頭看不見。

  破爛的胸甲上掛了個私印,印缺了個角,上頭的「常」字在綠幽幽的鬼火下面,瞅著特別嚇人。

  陸文淵身子僵住了。

  常大哥?

  薪火盟以前的副盟主,常鎮北。

  「髒活累活哥去干」的男人。

  二十年....

  他就被弄成這鬼樣子,拴在這不見天日的龍脈底下。

  「吼——!」

  常鎮北嚎了一聲。

  他臉上的獨眼猛的睜開,眼珠子一片死灰。

  手裡的陌刀橫著掃過來。

  轟!

  黑色的刀氣帶著腥風一下子塞滿了墓道。

  「御!」

  高順往前一步,長刀一橫。

  後頭幾十個陷陣營的死士舉起盾牌,血色的軍魂變成了一面鐵牆。

  咔嚓。

  碎裂聲。

  軍魂鐵牆被這一刀砍出個大口子。

  三個陷陣營的老兵連人帶盾牌飛了出去,人在半空就噴黑血,掉地上的時候胸口都癟了。

  「這勁兒不對。

  高順虎口都裂了,血順著刀把往下流,「刀氣里有毒,在啃咱們的軍魂。」

  黑刀氣粘在盾牌跟鎧甲上,滋滋的腐蝕紅色的血氣。

  常鎮北胸口那個大肉瘤子猛烈的跳,一圈灰色的波紋漾了開來。

  陸文淵第一個頂不住了。

  他眼前的墓道不見了,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下雨的晚上。

  好多熟人的臉圍著他,都是死掉的薪火盟兄弟。

  他們七竅流血,指著他的鼻子。

  「陸文淵,為啥就你活著?」

  「你這個怕死的書呆子!」

  「是你賣了我們..

  「」

  陸文淵身上的浩然正氣猛的一晃,剛挺直的腰杆又彎了,眼睛通紅,嘴裡叨叨著:「我有罪......是我偷活下來的..

  「」

  「壞了。」

  躲後頭的陰骨老人怪叫一聲,躥到李長生背後,「主上,這是誅心劫,專門搞讀書人心態的。這老頭要崩了。」

  「閉嘴。」

  李長生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一步邁出去,站到了陸文淵面前。

  他抬起手,手心裡的幽冥陽世鎮撫使印反著扣下去,懸在陸文淵腦門上。

  嗡!

  一道金光下來,把陸文淵眼裡的迷糊給震沒了。

  「陸文淵,抬頭。」

  李長生的聲音直接在陸文淵腦子裡炸開:「看清楚他是哪個。那是你兄弟。」

  「他在求你。」

  李長生指著那個舉著陌刀衝過來的大傢伙:「他被困在這身爛肉里二十年。他在求你給他一刀,求你用浩然氣送他走。」

  「你不敢,我來殺。但他到死也是個怪物。」

  「你要是他的兄弟,就讓他乾乾淨淨的走。」

  這話跟刀子一樣捅進陸文淵的心窩子,把他那些軟弱跟愧疚還有自責都給挖了出來。

  陸文淵猛的抬頭。

  眼角的血淚還沒幹,眼睛裡本來散掉的金光又聚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吼著衝過來的怪物,好像透過了嚇人的肉瘤子,看見當年那個豪爽的漢子在痛苦的掙扎。

  殺了我。

  「常大哥...

  「,陸文淵深吸一口氣,頂著腥臭的風往前走了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本翻爛了的舊書,手腕一抖,書頁嘩嘩的飛。

  「天地有正氣!」

  第一聲念的又低又有勁。

  屍將常鎮北動作停了一下。

  胸口的肉瘤子瘋了一樣的抖。

  「雜然賦流形!」

  第二句出來,陸文淵身邊的浩然氣變成了實體。

  一個個金色的字冒出來,圍著他轉圈,照亮了整個墓道。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陸文淵念的越來越快,每個字都變成一把金劍,扎進常鎮北身上的紫黑爛肉里。

  滋滋滋!

  那些爛肉被金光照的尖叫,大片大片的變成黑煙沒了。

  常鎮北手裡的陌刀掉在了地上。

  他抱著頭嚎,嚎聲里好像有點解脫的意思。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陸文淵鬍子頭髮都豎起來了,彎著的腰杆一下子挺的筆直。

  他每念一句,頭頂的文氣就高一丈。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轟!

  最後一句念完,陸文淵頭頂上冒出來一個文曲星照的影子。

  這就是言出法隨。

  在這股浩然正氣底下,常鎮北身上所有的紫黑肉瘤子全都燒沒了。

  一身破爛鎧甲下面是森森的白骨,還有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那影子看著不嚇人了,是個高大魁梧的漢子。

  他瞅著陸文淵,笑了。

  他沒說話,對著陸文淵抱了抱拳,鞠了個大躬。

  然後就變成滿天的星星點點,在墓道里消失了。

  全場死一樣的安靜。

  就聽見陸文淵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高順把刀收回刀鞘,對著那些散開的星光敬了個軍禮。

  後頭的陷陣營死士嘩啦一下全單膝跪下,送這位前輩走。

  「恭喜陸夫子,成大儒了。」

  李長生走上去,拍了拍陸文淵的肩膀。

  陸文淵身子晃了一下,讓李長生給扶住了。

  老頭擦了把臉上的淚:「主上別笑話我了。要不是主上點醒我,我今天怕是就成了這墳里的野鬼了。」

  「那是你自個心裡有那口氣,我不過是推了一把。」

  李長生轉過身,看向墓道那頭。

  常鎮北沒了,那裡的陰氣也被浩然正氣給吹散了。

  一面一百來丈長的老大一幅青石壁畫露了出來。

  「那是......」陰骨老人湊上去,「這畫上的人是太宗皇帝?」

  壁畫線條挺粗的。

  畫的是大唐剛開國的樣子。

  正中間,太宗皇帝拿著天策劍牛逼的站在龍頭上面,邊上站個穿道袍拿羅盤的老頭,是琅琊王家的老祖宗。

  這就是一幅君臣定天下的畫。

  「不對。」

  李長生走到畫跟前,手指頭摸著石壁上的道道:「看他的腳。」

  大夥湊近了一看。

  畫裡的太宗皇帝腳底下踩著一條大龍。

  那個王家老祖宗雖然上半身對著皇帝鞠躬,腳卻是反著的,特別詭異。

  他的影子沒在地上。

  那影子一直伸到地底下,跟那條龍肚子下面的一團黑影連著。

  黑影裡頭有隻大眼珠子,正盯著上頭的太宗,盯著大唐的江山。

  王家老祖宗手裡拿的,其實是個漏斗,就是用來把那團黑影引下來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長生收回手,眼裡都是殺氣:「外面的人都以為王家是後來才背叛大唐的,其實都錯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人。」

  「他們是那個神主埋在大唐龍脈里的釘子。這什麼千年世家,就是那個怪物披身上的一張人皮。」

  話剛說完。

  壁畫上那團黑影里的大眼珠子,轉了一下。

  咯吱。

  石壁響了一聲。

  那隻畫裡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李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