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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武月天芳長眠符

  此後數年,王月明在陳長風的建議下,對大商皇朝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三殿六寺的臃腫編制被精簡。

  靈脈管理權下放到州府,減少中間環節的損耗。

  修士徵召制度改革,以靈石和修煉資源代替強制徵召,吸引散修主動加入靈軍。

  同時開放了靈材貿易的限制,鼓勵民間修士開採低階靈脈,刺激經濟。

  在前線修建永久性防禦陣法體系,由陳長風親自設計核心靈紋。

  這些改革措施在數年間逐步落地。

  大商皇朝的國力開始緩慢恢復。

  陳長風沒有在朝堂上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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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在院子裡畫符、種花、修煉。

  偶爾王月明來找他喝茶,他會將自己的想法寫在紙上交給她。

  紙上沒有署名。

  但王月明帶到朝堂上的每一項改革方案,都出自那些沒有署名的紙條。

  就這樣,在陳長風的暗中助推下。

  大商皇朝迎來了百餘年的安寧。

  這般神仙日子,過了一百一十七年。

  這一百多年裡,天下太平。

  南境靈脈仙城收復重建,北境魔道聯盟在失去雲飛墨的直接指揮後,再度陷入內鬥,騷擾頻率降至一年一兩次。

  大商皇朝的國力恢復到了戰前水平,甚至略有超出。

  但天道恆衡,有得必有失。

  有些東西,卻在這份平靜中,悄然惡化。

  一個深夜。

  陳長風正在制符室中研磨七階符墨。

  他的七階符籙技藝在這些年中有了長足進步,已經能夠穩定繪製三種七階符籙,七階困魔符、七階定魂符、七階破陣符。

  忽然,他的右手一頓。

  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從東廂房方向傳來。

  不是正常的修煉波動。

  是靈力斷流。

  他放下符筆,快步走向東廂房。

  推開門時,武月天芳正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整條右臂,從手腕到指尖,都變成了半透明。

  不是偶爾閃現。

  是持續性的半透明。

  靈力斷流從右手蔓延到了右肘。

  「多久了?」,陳長風的聲音很平靜,但走到她面前的步伐比平日快了兩步。

  「三天。」

  武月天芳抬起頭,鳳眼中沒有慌亂,只有一種瞭然的平靜。

  「這次修補不了了。」

  陳長風蹲下來,以化神神識探入她的魂軀。

  神識穿透靈力層面,直達魂體根基。

  他看到了。

  魂軀的核心,那枚萬年青木精核,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像一件用了太久的瓷器,釉面龜裂,內里空洞。

  青木精核的靈力儲備,只剩不到一成。

  魂軀的整體完整度……三成。

  他收回神識,沉默了很久。

  「還有多少時間?」

  「你是化神修士了,自己算。」

  陳長風閉了閉眼。

  以他化神初期的靈力維持速度,加上宮中濃郁靈氣的滋養,武月天芳的魂軀最多還能撐……二十年。

  二十年。

  不夠。

  撫魂丹六味難尋主藥還差兩味。

  太陰玄水有了線索但尚未採集,萬年魂螢草至今杳無音訊。

  就算今天湊齊所有材料,煉丹加重鑄魂軀至少還需要數年時間。

  二十年,看似寬裕,實則處處是變數。

  「有一個辦法。」,武月天芳的聲音很輕。

  陳長風看著她。

  「歸魂入符。」

  陳長風的手指微微一緊。

  歸魂入符。

  讓武月天芳的殘魂回到鬼將符中,以長眠狀態休養。

  鬼將符中的陰煞環境可以極大程度地減緩魂體損耗,長眠狀態下消耗幾乎為零。

  理論上,只要鬼將符不毀,她可以在符中沉睡數千年不受損傷。

  但代價是,她會失去意識。

  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等你湊齊材料,再把我叫醒就行了。」

  武月天芳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她的左手,那隻還沒變透明的手,在裙擺下握得很緊。

  陳長風沉默了很長時間。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武月天芳站起來。

  「現在就進去。拖著沒意義。」

  「不急。」

  陳長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明天。今晚吃頓飯。」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你煮?」

  「我煮。」

  「那行。」

  那天晚上,陳長風做了四菜一湯。

  靈米飯煮得剛好,粒粒分明。

  三階靈筍清炒,二階靈菌湯,一碟涼拌靈藕,一碟清蒸靈魚,還有一碟薔薇花瓣做的糕點。

  薔薇花是後院角落那株秦姑姑種過的薔薇上摘的。

  武月天芳看到花糕時,鳳眼閃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個的?」

  「上個月。周敏教的。」

  武月天芳拿起一塊花糕,咬了一口。

  「還行。」

  她吃了兩塊。

  然後放下筷子,看著陳長風。「陳長風。」

  「嗯。」

  「我進去之後,花你記得澆。」

  「記得。」

  「上次是十七號忘的。」

  「我知道了。不會忘了。」

  「還有……」,武月天芳的聲音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鳳眼中的清冷消散了大半。「別太久。」

  陳長風握住了她的左手。

  「不會太久。」

  那天夜裡,兩人坐在老槐樹下看了一夜的星星。

  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遮住了大部分星光,但透過縫隙,還是能看到零星幾顆。

  武月天芳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右臂是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

  但她的左手牢牢地握著他的手。

  天亮了。

  武月天芳站起來,整了整裙子。

  她沒有回頭。

  「叫醒我的時候,記得準備好早飯。我不想一醒來就餓肚子。」

  然後她化為一道流光,沒入了陳長風手中的鬼將符。

  鬼將符微微一暖。

  然後恢復了冰涼。

  陳長風站在老槐樹下,握著那枚鬼將符,站了很久很久。

  後院的花安靜地開著。

  東廂房的門敞著,裡面空空蕩蕩。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窗台上放著一本話本。

  是沈世安留下的四百二十七本中的最後一本。

  扉頁上有武月天芳的字跡,「第五遍。還是不好看。但也沒別的可看了。」

  陳長風將話本收入儲物袋。

  他關上了東廂房的門。

  沒有了武月天芳的日子。

  院子變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一個化神修士的居所。

  倒像是一座沒有住人的荒院。

  陳長風每天的作息沒有變。

  寅時修煉。辰時吃飯。午後畫符。傍晚澆花。

  但做飯只做一個人的份。

  澆花的時候不會有人在背後說「你上次十七號忘了」。

  畫符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東廂房裡翻話本翻得嘩嘩響。

  修煉的時候不會有人突然推門進來說「你靈力運轉第三個周天偏了半分」。

  安靜。

  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