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由秦姑姑的繼任者周敏主持。
規模不大，只設了一百桌。
陳長風坐在角落裡，看著搖籃中的小女嬰。
王虹雨很安靜。
不哭不鬧，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她的靈根還未顯化，但陳長風以元嬰神識輕掃了一下，隱約感知到她體內有一股極為純淨的木屬靈力在萌動。
遺傳了母親的木靈根。
沒有感知到血煞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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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微微鬆了口氣。
宴席結束後，他回到院中，繼續修煉。
一個月後，帝氣穹頂的震盪終於平息。
王月明出關了。
元嬰八層境界。
訊息傳開後，天啟城沸騰了。
滿朝文武齊賀，各大仙宗紛紛遣使恭賀。
連大虞皇朝的女帝都專門送了一份賀禮。
但陳長風在見到王月明時，注意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她的左手，那隻被血煞之氣侵入過的手，微顫的頻率比以前更高了。
強行突破化神中期，加劇了她經脈中殘留血煞之氣的活躍度。
而且……
陳長風以元嬰神識極為謹慎地掃了一下她的靈脈外圍。
只掃了一息便收回。
她的靈脈壁出現了極細微的裂紋。
強行突破的代價。
王月明的壽元……在急劇消耗。
……
入宮第四十一年。
一個深秋的夜晚。
陳長風在後院修煉完畢，正準備回房休息時，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王月明站在月光下。
月白常服，素銀髮簪。
但這一次，她的面容上有了明顯的衰老痕跡。
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鬢邊出現了幾縷灰白。
化神中期的修為本可以讓她容顏不老百年，但強行突破的後遺症，正在加速消耗她的生機。
「先生。」
「嗯。進來坐。」
兩人在老槐樹下坐定。
陳長風為她倒茶，她看到他倒茶時水線短了半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先生又有事要問我。」
陳長風放下茶壺。
「不是我有事問你。是你有話要跟我說。」
王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
「先生看出來了。」
「你的靈脈有裂紋。壽元在加速流失。」
王月明的表情沒有變化。
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看穿。
「多少年了？」，陳長風問。
「自從突破元嬰八層後……我的壽元流失的速度是正常的三倍。」
她的語氣極為平淡：「我的總壽元本有一千年左右。但如今大約還剩……」
她停頓了一下。
「一百年。」
陳長風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一百年。
聽起來很長。
但對於一個仙皇而言，一百年轉瞬即逝。
何況她還要管理偌大的皇朝、壓制朝中暗流、提防雲飛墨、操心太子的血煞之氣……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她的壽元。
難怪她急著突破，因為唯有突破化神，她的壽元才能增加。
「還有補救的方法嗎？」
「有。」
王月明說：「如果能找到一位化神後期以上的修士，以純淨靈力幫我修復靈脈壁上的裂紋，可以將壽元流失速度降回正常。但……」
她看著陳長風。
「大商皇朝如今沒有化神後期的修士。韓老前輩化神初期，且壽元將盡。我身邊的兩位元嬰護衛修為不夠。」
「我也不夠。」，陳長風說。
「你不夠。」，王月明點頭：「但你有可能夠。」
她看著他的眼睛。
「先生的靈力品質，是我見過所有修士中最純淨的。如果先生能突破化神……哪怕只是化神初期，以你的靈力純度，足以修復我靈脈壁上的裂紋。」
陳長風沉默了。
又是化神。
韓無忌要他突破化神，好接班守護皇宮。
王月明要他突破化神，好修復她的靈脈。
武月天芳的魂軀，需要撫魂丹續命。
林雪瑤和柳若煙的鬼將符在緩慢損耗。
王天劍體內的血煞之氣，需要更高階別的陣法來控制。
所有的問題，都指向同一個答案——化神。
但化神壁障如同天塹。
他在元嬰八層已經打磨了很多年。
靈力品質登峰造極，但距離元嬰九層還有一段距離，化神，又何其遙遠？
武月天芳說「化神不是靈力的突破，是認知的突破」。
韓無忌說「你的道是什麼」。
他仍然不知道。
「先生在想什麼？」，王月明問。
「在想……前輩韓無忌問我的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的道是什麼。」
王月明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將茶杯放在石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得很端正。
「先生，我有些事情，想提前交代給你。」
陳長風的心沉了一下。
「你說。」
「天劍的事，你已經知道的比我多了。他體內的血煞之氣，在你設計的轉化陣法下暫時穩定了。但金丹之後是元嬰。元嬰需要神識蛻變和靈力質變，到時候血煞之氣的反應會更加劇烈。我計算過，如果沒有化神級別的修士全程護法，他衝擊元嬰時存活的機率不到三成。」
她的聲音很平穩。
像在匯報朝政。
「虹雨還小。但她繼承了雪茗的木靈根，體內沒有血煞之氣。如果天劍出了意外……虹雨是唯一的繼承人。」
「紅月樓如今有三百二十七人。金丹以上四十一人，元嬰兩人。樓主周敏已經知道了所有的安排。如果我不在了，紅月樓會繼續運轉。」
「朝中的勢力格局，我已經讓周敏整理成冊，存放在月華殿的密室中。先生如有需要，憑令牌可以調取。」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儲物袋，推到石桌上。
「這裡面有三樣東西。一份是帝氣穹頂的核心操控心法，只有歷代仙皇才知道的機密。一份是天啟城七條靈脈四十九個節點的完整圖譜和控制口訣。還有一份是……」
她停頓了一下。
「一份是我的遺詔。」
院中極靜。
老槐樹的枝葉，今夜沒有響聲。
後院花圃里的野花在月光下安靜地開著。
陳長風看著面前的儲物袋，沒有伸手去接。
「你至少還有一百年壽元。」
「是。」
王月明點頭：「但很多事不能等到最後一刻才安排。萬一雲飛墨在這期間來襲，萬一朝中再生變故，萬一……」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萬一我走得比預想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