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明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花圃。
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在暮光中安靜地綻放。
「先生的花,比御花園的好看。」
她轉身走了。
陳長風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石板小徑盡頭,然後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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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著搖了搖頭,這裡的野花。
又如何比得上宮中御花園的花?
御花園他又不是沒去過,那裡是他見過最為宏大的靈藥園,不僅有靈花,還有各種靈植藥株。
回到制符室,他將玉簡中的丹方重新看了三遍。
六味難尋主藥。
萬年魂螢草,這個最難,暫時沒有頭緒。
九幽凝魂花,生長在九幽泉眼附近,大商皇朝北境和西域均有少量分布,但產量極低。
千載陰髓液,需要千年以上的陰屬靈獸骨髓提煉,市面上偶有流通。
幽冥冰蠶繭,只有北疆萬年冰窟深處的幽冥冰蠶才能結出此繭,當年他為太陰凝魂陣收集千載陰蠶絲時,曾僱傭兵深入冰窟,知道路線。
太陰玄水,需在太陰之日以特殊法陣從地下陰脈中汲取,法陣他能畫,但需要找到合適的陰脈節點。
魂定石,一種極為罕見的陰屬礦石,據說只在上古戰場遺址中偶爾出土。
陳長風將六味藥材的資訊整理在一張靈紙上,按照獲取難度排序。
然後他走到第三進院落,敲了敲林雪瑤的門。
「進來。」
林雪瑤正坐在窗前擦拭靈劍。
她的銀白色身影在靈石燈下顯得格外清冷。
「有件事。」陳長風將靈紙遞給她。
林雪瑤看了一遍,目光微動。
「撫魂丹的材料?」
她知道此丹的不凡。
若是能找到這些藥材煉製成丹,她或許就能與武月天芳一樣,重新凝魂成體!
「嗯。六味主藥,我需要你安排人手外出尋找。」
林雪瑤看著靈紙上的名目,沉默了片刻。
「主人想讓誰去?」
「張雪和吳燕去北境方向,打聽九幽凝魂花和幽冥冰蠶繭的訊息。陳秋和孫翠蘭去西域方向,重點查太陰玄水可能的陰脈節點。其餘鬼將輪流出宮,在天啟城及周邊坊市搜集千載陰髓液和魂定石的線索。」
他頓了一下。
「所有人修為壓制在築基後期以下,不要引人注目。每月回報一次。」
林雪瑤點頭。
「萬年魂螢草呢?」
「這個暫時沒有方向。」
陳長風坦言:「採摘難度太大,就算找到了產地,目前也取不了。先放一放。」
林雪瑤將靈紙折好收入袖中。
「明天安排。」
陳長風轉身要走,林雪瑤忽然開口。
「主人。」
「嗯?」
「這些材料……是為了她。」
陳長風回過頭,看著林雪瑤清冷的眼神。
那雙眼睛在靈石燈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像冬夜裡結了薄冰的湖面。
「是。」
林雪瑤垂下眼帘。
「知道了。」
陳長風走出西廂房,輕輕帶上了門。
他沒有回頭。
如果回頭的話,也許會看到林雪瑤放下靈劍後,獨自坐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的月光。
但他沒有回頭。
……
次日,四名鬼將分兩組出發。
張雪和吳燕扮作遊歷散修,從天啟城北門出發,往北境方向而去。
陳秋和孫翠蘭走西門,目標是西域。
陳長風給每人配了三張三階隱匿符、兩張四階防禦符、五百枚下品靈石作路費,以及傳音玉簡用於緊急聯絡。
送走四人後,陳長風自己也開始頻繁出宮。
他憑司禮監掌印令牌出入宮門。
每次出宮都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後期。
穿一件灰色舊袍,混入天啟城的坊市和拍賣行中。
千載陰髓液在天啟城黑市中偶有流通,但價格極為昂貴,一兩便要五萬靈石以上。
魂定石更是有價無市,他逛了十幾家坊市和三場黑市拍賣會,連影子都沒見到。
黑市設在天啟城地下暗河旁的一片天然溶洞中。
入口在城南朱雀坊一家雜貨鋪的地窖里。
需要憑特定暗號和五百靈石入場費才能進入。
陳長風是透過趙墨白當年介紹的一個老關係找到這條路的。
雖然趙墨白已故去多年,但那條暗線的下家還在經營。
黑市中魚龍混雜,從偷來的靈器到走私的丹藥,從禁術殘卷到來路不明的靈材,什麼都有。
陳長風每月去兩三次,只看不買,偶爾問價,絕不暴露真實意圖。
這種日子過了三個月。
第四個月的一天傍晚,一枚傳音玉簡忽然亮了。
不過,不是鬼將的傳音,而是石中亭的。
「陳兄,許久未見!明日午時,錦雲樓二樓雅間,老兄做東,不醉不歸。」
石中亭。
陳長風想起了滿月宴上那個太常寺左侍郎之子。
金丹初期修為,嘴巴碎但不蠢,人還算實在。
自從滿月宴一別後,石中亭每隔兩三個月便會約他出來喝酒。
兩人算不上至交,但屬於那種坐下來便能聊得開、起身後各走各路的輕鬆交情。
石中亭始終不知道陳長風住在宮裡。
每次見面,陳長風都是從宮門出來後繞半個城才赴約,石中亭只當他住在城南某處僻靜小院中。
「好。」
陳長風回了一個字。
翌日午時。
錦雲樓。
天啟城東市最大的酒樓兼青樓,臨街五層,飛簷斗拱。
靈石燈籠從一樓掛到五樓,白天都亮著。
但錦雲樓真正值錢的不是酒菜,而是曲。
樓中常駐三位音修。所謂音修,即以音律之道修行的修士。
他們不煉丹、不畫符、不舞劍,以靈器樂器演奏特殊的靈音曲調。
靈音中蘊含靈力波動,可作用於聆聽者的神識。
一曲入耳,神識如被溫泉浸泡,雜念消散,靈台澄明。
對於長期修煉導致神識疲勞的修士而言。
音修的曲目便是最好的養神之法。
錦雲樓的三位音修中,最出名的是一位名叫沈琴心的築基巔峰女修。
她以一張名為流霜的三階古琴演奏,琴聲中的靈力波動能精準作用於聽者識海邊緣,既不侵入也不干擾,只是如同春雨般輕輕淋灑在神識表面,洗去塵埃。
陳長風到的時候,石中亭已經在二樓雅間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