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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錢小通羈絆已了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星星。

  青柳鎮沒有天啟城的帝氣穹頂遮擋。

  夜空清朗,繁星如綴。

  武月天芳靠著他的肩膀,手裡還拿著那本《長生天行》。

  「長風。」

  「嗯。」

  「王月明應該找不到我們了吧?」

  「應該找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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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風輕聲補充道,目光望著星空:「即便王月明修到了化神巔峰,神識掃過青柳鎮,也只會看到一個平凡無奇的偏遠小鎮,看到一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和低階散修。在她眼中,我們只是這大千世界裡最不起眼的塵埃。」

  武月天芳自嘲地笑了笑:「塵埃……誰能想到你如今竟心甘情願在一粒塵埃里待了三十年。」

  「不好嗎?」

  「好。好得讓我快要忘記殺人的滋味了。」

  她緊了緊披在肩上的靈蠶絲錦袍。

  時間在青柳鎮彷佛流淌得格外緩慢,卻又在不經意間帶走了一切。

  又過了五十年。

  錢小通回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駕著一艘華麗的青色飛舟,身後跟著四名築基期的隨從。

  當年的瘦弱少年,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真人,蓄起了短須,眼神中透著宗門上位者的威嚴。

  他在陳長風的院門前站了很久。

  然後重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陳叔,我回來了。」

  陳長風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聞言轉過身,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點頭:「金丹一層,根基紮實,沒丟何先生的臉。」

  錢小通在院子裡坐了半天。

  講了這些年在蒼山派的明爭暗鬥,講了他如何在那場秘境試煉中死裡逃生。

  他現在是蒼山派最年輕的長老,風頭正勁。

  但看著陳長風那張依舊只有二十出頭的臉。

  再看看旁邊冷艷如初的武月天芳,錢小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陳叔,您……到底是什麼人?」

  時至今日,他才明白,當初陳長風給的那封信,含金量太大了。

  因為那封信上的元嬰境印記。

  讓他得到了比別人豐厚的修煉資源。

  這才一步步爬了長老之位。

  可以說沒有陳長風的推薦,他根本混不到今日人上人。

  陳長風遞給他一杯新炒的靈茶:「種田的人。你以前叫我陳叔,以後也可以這麼叫。」

  錢小通走的時候,想接陳長風去蒼山派當供奉,被陳長風拒絕了。

  「外面的風大,我不習慣。」

  錢小通嘆了口氣,留下了一堆珍稀的靈藥和靈石。

  甚至還有兩枚延壽丹。

  陳長風收下了靈藥,卻把延壽丹退了回去。

  「這東西,我用不上,你給你父母吧。」

  錢小通沒有說什麼,帶著人離開。

  又過了一百年。

  錢守一和宋珍婉也相繼離世。

  錢小通回來奔喪時,坐在陳長風的院子裡喝得酩酊大醉。

  他已經是金丹後期,但在陳長風面前。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玩具的七歲孩子。

  「陳叔,都沒了……老一輩的人都沒了。這鎮子我看著陌生,只有你這小院,還是當年的樣子。」

  兩日後,錢小通來陳長風門外磕頭:「陳叔,我走了,以後有空再回來看你。」

  「去吧。」

  陳長風知道,這一去。

  這小子大概是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

  時間如梭,不知年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孫三娘也老了。

  她終究沒能突破金丹。

  築基壽元上限是兩百歲,她資質也不是非常出色。

  而且在學堂消耗了大量精力與時間。

  所以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圓滿了。

  陳長風在一個細雨濛濛的午後去看她。

  孫三娘躺在藤椅上,看著滿園的孩子在練習基礎功法。

  她轉頭看向陳長風,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笑意:「陳大哥……你還是這麼年輕。當年小通走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和武月姐姐,一定不是凡人。」

  早年間,她喊陳長風為陳叔的。

  但最後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比陳叔更老了。

  所以她就改口叫陳大哥。

  「活得久一點罷了。」

  陳長風握住她的手,悄悄渡入一縷生機,幫她緩解病痛。

  「夠了……真的夠了。」

  孫三娘渾然不知情,她輕聲說,「我這輩子,教了三千個孩子,其中有兩百個走出了青柳鎮。我覺得……我比他們種地的,種出的米還要多。」

  那年秋天,孫三娘在睡夢中走了。

  陳長風和武月天芳親自為她送行。

  啟蒙堂沒有關門,孫三娘的弟子接過了一切。

  而這時。

  青柳鎮的街道擴建了,原本的泥土路鋪上了整齊的青石板。

  鎮上的靈氣因為聚靈陣的長期溫養,變得比以前濃郁了許多。

  ……

  花開花謝,又不知過了幾年。

  武月天芳靠在桃樹下,看著滿園盛開的桃花。

  「長風,快三百年了。」

  「嗯。」

  「沈世安的話本里,那個長生者在每個地方住三百年。我們還有兩百年。」

  「你想走嗎?」,陳長風問。

  武月天芳沉默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不想。這裡的柳樹是我親手栽的,這裡的土是我親手翻的。在這裡,我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修煉的魂軀。」

  她看向陳長風,眼神溫軟:「再住一段時間吧。我不捨得這裡,等哪天想走了,我們再換個身份去生活。」

  陳長風笑了,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好,都依你。」

  ……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三月初三,最後一片殘雪才融盡。

  陳長風坐在茅草屋前的石階上,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靈茶,看著武月天芳在竹林中練劍。

  霜降劍已經很久沒有出鞘了。

  今日她取的是一柄尋常靈木劍,劍身泛著淡青色的光澤,在竹林間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元嬰九層圓滿的靈力隨劍勢流轉,竹葉紛紛飄落。

  卻沒有一片被劍氣切斷——她刻意收著力。

  但陳長風注意到,第十七式的時候,她的右手微微顫了一下。

  很輕微。

  若非他以元嬰神識一直留意著,根本察覺不到。

  武月天芳收劍,面色如常。

  她走回來坐在他身旁,接過他遞來的靈茶,喝了一口。

  「看什麼?」

  「看你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