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過去。
陳長風過得與往常無異。
每天修煉、畫符、巡邏、休息,日復一日,如同精確運轉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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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月天芳依舊窩在角落裡看話本,枯木婆婆依舊打坐調息。
三人之間的交流不多,但那種沉默並不讓人難受。
將近七十年的相處,已經讓他們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只是偶爾,武月天芳會抬頭看一眼洞府入口的方向,然後低下頭,繼續翻頁。
陳長風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林雪瑤負責打探外界訊息。
這三年來,她去的地方,越來越遠。
這次,她外出了一個多月,才回來。
林雪瑤是在一個傍晚回來的。
陳長風正在制符室里畫一張爆靈符的改良版。
符筆剛落下第十七道主紋,識海中便響起了她的聲音。
「我回來了。」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穩住了筆鋒,將最後幾道輔紋畫完,才放下符筆,走出制符室。
林雪瑤已經站在主洞府中央,一襲青衣上沾滿了塵土,面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
一個多月的長途奔襲。
對她的靈力消耗不小。
「怎麼去了這麼久?」
陳長風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她也坐。
林雪瑤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
兩人都已經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她。
她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這讓陳長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我走遠了一些。」
林雪瑤開口:「不只是皇朝的邊塞軍鎮。我往南走了很遠,一直走到有人煙的地方。」
「多遠?」
「大約……幾萬里。」
林雪瑤頓了一下:「我想看看,鐵龍尊者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
陳長風沒有追問她為什麼突然想打探鐵龍尊者的訊息。
在流霞台的時候,他也是每隔幾年都會讓林雪瑤外出一次,了解一下外界的局勢。
鐵龍尊者的動向,一直是他們最關注的事情之一。
但這次,林雪瑤的語氣讓他覺得,她帶回來的訊息可能不太樂觀。
「你打聽到了什麼?」
林雪瑤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龍河宗正在與血煞門、幽木宗商議結盟。三方已經接觸了很長時間,據說是鐵龍尊者親自推動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談判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如果沒有意外,年內就會正式結盟。」
洞府內安靜了一瞬。
血煞門。幽木宗。
陳長風對這兩個名字並不陌生。
血煞門是北境最大的魔道宗門之一,以血煉功法著稱,門主血煞老祖是元嬰中期的老怪物,手段狠辣,行事乖張。
幽木宗規模稍小,但傳承詭異,擅長用毒和控制靈植。
其宗門內有至少兩名元嬰修士坐鎮。
如果這三家真的結盟,那將是一個足以橫掃北疆所有散修勢力的龐然大物。
「鐵龍尊者想做什麼?」
枯木婆婆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低沉而平靜。
「北境魔道霸主。」
林雪瑤說:「這是我在幾家散修坊市中聽到的原話。鐵龍尊者要的不只是月心宗的地盤,他要整個北境。龍河宗、血煞門、幽木宗三家結盟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那些零零散散的中小宗門和散修勢力。順者昌,逆者亡。」
武月天芳坐在角落裡,手中的話本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陳長風注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頁,將紙邊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月心宗呢?」
她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龍河宗占了月心宗的地盤,他們打算怎麼處理?」
林雪瑤看了她一眼,「月心宗的地盤已經被龍河宗正式吞併,劃入了他們的勢力範圍。原來的山門被改成了龍河宗的分舵,駐紮了上百名弟子。月心宗的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已經不存在了。」
武月天芳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重新翻開了手中的話本。
但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書頁上。
而是盯著某一行的某個字,一動不動。
陳長風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林雪瑤。「還有什麼?」
「還有一件事。」
林雪瑤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我在回來的路上,感應到了幾股陌生的靈力波動。不是皇朝斥候,也不是龍河宗的人。他們也在向北移動,方向和我們所在的這片荒原一致。」
「多少人?」
「無法確定。我避開了他們,沒有靠近。」
林雪瑤搖了搖頭:「但那些靈力波動的特徵……不像是普通散修。更像是一支有組織的隊伍。」
陳長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組織的隊伍,向北移動,方向和他們一致。
這意味著什麼?是龍河宗的先遣隊?是皇朝的密探?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他資訊太少,無法判斷。
「繼續監視。」
他最終說,「如果他們靠近,提前預警。」
「明白。」
林雪瑤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鬼兵符中。
她需要休養。
洞府內重新安靜下來。
陳長風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
龍河宗、血煞門、幽木宗三家結盟,北境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而他們所在的這片荒原,雖然偏僻,但並非絕對安全。
如果鐵龍尊者的野心真的那麼大,遲早會派人向北擴張。
到那時候,他們又該往哪裡跑?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武月天芳。
她還在盯著那本話本,一動不動。
他沒有說話。
有些時候,沉默是最好的安慰。
林雪瑤帶回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洞府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一連幾天,武月天芳都異常沉默。
她不再像往常那樣窩在角落裡看話本,而是常常獨自坐在洞府入口的岩壁旁,望著頭頂那一片永遠看不到的天空發呆。
陳長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心裡發酵。
枯木婆婆也察覺到了。
有一天,趁武月天芳出去透氣的時候,她走到陳長風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她不太對勁。」
「我知道。」
陳長風正在石桌上整理符紙,頭也不抬。
「你不去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