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心宗的實力他清楚。
青虹帶走了符陣閣的一半精銳，枯木婆婆雖然是金丹中期，但也只是一個人，青木金丹後期，武月天芳……武月天芳真實修為只有金丹三層，她手裡的那些鬼將雖然厲害，但對付上千人外加鐵龍尊者這個元嬰修士，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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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硬剛，是死路。
第二條路，立刻跑。
透過符陣閣的暗門，這條路他早就摸清楚了。
這是最省事的選擇。
……但。
陳長風站在溶洞裡，看著頭頂那條顫抖不已的裂縫，沉默了很久。
他和武月天芳之間，有天道契約。
他不能主動背叛。
拋下她一個人跑，算不算背叛？
天道契約的措辭，是不主動背叛。
獨自跑路，不是主動針對她，但……
陳長風在心裡把契約的每一個字翻來覆去地想了三遍，最終發現自己對於「這算不算主動背叛」這個問題，沒有辦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他不確定。
天道契約的懲戒，不是開玩笑。
他不能賭。
「跑路吧。」
林雪瑤沉聲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這裡有元嬰戰力，而且不止一個。我在外面感應到了至少三個元嬰級別的靈力波動，其中最強的那個，是鐵龍尊者，元嬰初期，但靈力雄厚，應當是初期巔峰。另外兩個，是他手下的元嬰金丹。」
「我知道。」，陳長風說。
「知道就走。」
林雪瑤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鬼將軍團加上你自己，攔不住三個元嬰。」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我和武月天芳之間有天道契約，我直接跑，我不確定算不算違約。」
林雪瑤沉默了一息。
她差點忘了這茬事。
「你打算帶她一起？」
「我打算先出去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
陳長風走向石門。
在石門邊站定，他深吸一口氣，平穩了氣息，然後抬手，在石門上敲了三下。
沉重的石門轟然開啟。
外面的靈氣轟地湧進來。
不是那種溫潤的天地靈氣，而是夾雜著焦糊氣息的、亂流般的亂炸靈氣。
遙遠處的轟鳴聲，變得清晰了整整數倍。
武月天芳從石門外站起來，轉過身，鳳眼掃向陳長風。
那雙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慌張。
但在那一層慌張之下，還有另一層他同樣陌生的東西。
恐懼。
「你出來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境界鞏固好了？」
「鞏固得差不多了。」，陳長風站在石門前，看著她，語氣平靜，「外面什麼情況，師尊心裡應該有數。」
武月天芳沒有說話。
她側過頭，望向後山禁地入口的方向。
那邊，已經能隱約看見遠處的天空被一道道轟炸的靈光映得忽明忽暗，就像無數道閃電同時劈落，沒有停歇的意思。
「護山大陣……」
她輕聲開口：「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半。」
她比陳長風估計的還要悲觀。
「龍河宗，加上幾家小宗門，你心裡有底了？」，陳長風問。
「青虹。」
武月天芳說出這兩個字，聲音里有一種低沉的、壓抑已久的怒意：「是青虹聯絡了鐵龍尊者，將月心宗的虛實賣了個乾淨。」
陳長風沒有接話。
武月天芳轉過頭，鳳眼直視他，「你早就知道？」
「早就懷疑。」，陳長風平靜道，「但沒有實證。」
武月天芳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陳長風意料之外的事。
她低下頭，嘆了口氣。
那個嘆氣的動作，沒有平時的戾氣，也沒有慣常的傲慢，像是一個真正疲憊的、無路可退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長風。」
她的聲音低下來，「我要進禁地。」
「師尊想躲進去，度過這場劫難？」
「禁地有陰陽雙脈，禁制極強，外面的人就算破了護山大陣，短時間內也攻不進禁地。」，武月天芳看著他：「我需要時間。只要撐過今夜……」
陳長風冷冷一笑：「師尊，請問就算能撐過今夜，又如何？」
武月天芳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是呀。
即便能撐過今夜，又如何？
一旦陣法被破，藏在禁地也不管用。
元嬰戰力，足以摧毀一切陣法禁制。
至於援手，那更不可能。
月心宗是魔道宗門，在正道眼裡是過街老鼠，正道宗門不會來救；其餘魔道宗門，正在聯合來打她。
所以援手……不存在。
「所以師尊的意思是，躲在禁地里，等鐵龍尊者把月心宗劫掠一空，然後自行撤兵？」
陳長風的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讓武月天芳有些不舒服的冷靜。
「就算鐵龍尊者今夜撤兵，明日，後日，大後日呢？他滅不了宗，會死心嗎？」
武月天芳的面色微微變了。
鐵龍尊者若不殺了她，恐怕不會輕易離開。
「那你說怎麼辦！」
她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焦躁，「你有什麼好主意？」
「跑吧。」，陳長風平靜道。
跑路？
武月天芳一愣。
她從未想過這一條選擇。
「今夜，就走。不帶任何多餘的東西，只帶最重要的，從符陣閣的暗門出去，出了月心宗的山門，找一個地方藏起來，徐徐圖之。」
陳長風頓了頓：「月心宗是一個宗門，它可以重建。但宗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武月天芳盯著他。
那雙鳳眼裡，翻湧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
最終化作一種陳長風看不太懂的神色。
「你……打算與我一起走？」
陳長風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只是平靜道：「弟子和師尊之間有天道契約，弟子不能主動背叛師尊。師尊是跑，弟子自然也跑。方向一致，正好順路。」
武月天芳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陳長風站在那裡，和她開口說話的方式，和以往有一絲微妙的不同。
他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眼神遊移，一副生怕惹事的謹慎模樣。
他就那樣直視著她，語氣平靜，目光清晰，身上有一種……
「你突破了。」
她猛地開口，鳳眼微微眯起，「金丹……」
陳長風沒有否認，只是平靜道，「嗯，初期。」
武月天芳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轉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