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長青分不清他們身上流的水是雨水還是汗水。
娥皇女英和南宮僕射看著忙碌的人群，以及被大浪衝擊變形的堤壩，眼中露出擔憂和同情。
「王爺，我們必須出手幫忙。」
「那堤壩馬上要垮了。」
「一旦決堤，這幾百個農夫會被洪水淹死。」
贏長青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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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村長和縣丞看到了贏長青一行人，臉上滿是疑惑。
他們四個人沒打傘，卻在大雨里一點沒濕。
雨水離他們三尺外就停了，很奇怪。
騎的馬也乾乾淨淨，一點泥都沒有。
明明能淹過馬腿的河水，現在卻像被刀切開一樣，硬是讓出一條路來。
「請問大人從哪裡來，現在渭水這裡很危險，堤壩隨時會垮！」
「我看大人武功很高，但洪水是天災，人力擋不住。」
「如果不想出事，請大人趕緊離開。」
贏長青聽到縣丞的勸告，立刻翻身下馬。
「我去看看情況，你們願意幫忙就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這些人都是大秦的百姓，既然遇到了，贏長青不會不管。
聽到贏長青的話，娥皇、女英和南宮僕射三人立刻下馬，跟著農夫們向遠處的沙石灘走去。
她們三個會武功，就算女人，力氣也比普通農夫大得多。
所以每個人都能對付二三十個人。
但這樣還是不夠，遠處的堤壩還是很危險。
這時，贏長青走到村長和縣丞面前。
「你們叫什麼名字？」
縣丞和村長看到贏長青身上華麗的黑色錦袍，恭敬地拱手問道。
平民百姓都穿粗布麻衣，能穿這種衣服的人肯定是富人，他們倆不敢得罪。
「大秦王爺，搖光君，贏長青。」
村長和縣丞立刻跪下。
「草民王六，參見三王爺殿下。」
「渭縣縣丞李懷遠，拜見王爺。」
冒充大秦帝國的王爺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贏長青衣著華貴、氣宇軒昂，兩人沒有懷疑。
抬手扶起兩人：「二位請起。」
「連日暴雨，渭河水勢暴漲，你們為什麼不撤離？」
「看不出來嗎，雨勢不停，你們做的事螳臂當車，擋不住洪水決堤。」
王六和李懷遠對視，露出苦笑。
「我們當然知道。」
「不僅我知道，村長知道，在場所有人都清楚處境，但是……」
李懷遠轉身指向遠處的小山。
順著他的指引，贏長青看到小山半腰有個村落，隱約可見。
山路上，許多人扶老攜幼，艱難地向山頂撤離。
李懷遠說：「山里還有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啼哭的孩童，都是我們的親人。」
「他們還沒安全，我們不能退。」
「上下游的兄弟正在拼命堵渭河，我們不能丟臉。」
「遠處的大秦百姓還不知道洪水要來。」
「現在撤退能活命，但渭河一決堤，千里之地都會被淹。」
「到時死的不止幾百人，而是成千上萬，甚至數十萬人無家可歸。」
李懷遠的話音剛落，王六冷靜回答：「我們在這裡，一定能為那些人爭取更多撤離時間。」
「能救活一千人，我們死也值了。」
「王爺，您和我們不一樣，我們只是普通人，而您是貴族。」
「我們所有秦國人都在等您和秦王統一六國，甚至統一天下，所以，您不能冒險。」
「現在渭河還沒決堤，您趕緊離開，只要您安全，以您的本事一定能活下去。」
看著眼前不怕死的兩人，贏長青問：「你們知道會死，真不怕嗎，那些農民也不怕死嗎？」
「事情已經定了，我們不干，也會有人干。」
「至於恐懼？」
李懷遠轉頭對著民夫們大喊：「弟兄們，你們怕死嗎？」
「怕死？怕死老子早跑了！」
「我只怕白幹了，沒救出更多人。
「死？我才不怕！」
「我娘和妻子孩子還在危險里，為了她們，連死都敢，這條命算個屁！」
贏長青立刻肅然起敬。
天下要完，想救世的人，已經站起來！
這些人出身低，幹的事也不驚天動地。
但老秦人的做法，讓贏長青真心佩服。
他盯著雨里的漢子們，還有李懷遠和王六，眼睛像火一樣。
「今天渭水決堤的災，必須擋住，這些人必須活命！」
「我要讓你們活著看到大秦帝國統一七國，征服天下的那一天。」
李懷遠和王六盯著贏長青，聽他說出秦人的野心。
他們眼中閃過悲傷，但立刻恢復了平靜。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血不流干，死不休戰！」
村長王六低聲唱起這些話，眼神里露出回憶。
「想當年，我也是秦國的一名士兵，轉眼幾十年過去了。」
但很快，他迷茫的眼神變得堅定。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那個盛世到來。」
「這也是所有秦人共同的願望。」
「只是，天災無法阻止，人力無法控制，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希望王爺能親眼看到那天到來，我身後的人也能看到，我們就死得值了。」
「你快離開…」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驚慌的呼喊。
「不好了，縣丞大人，村長大人！」
「洪水衝下石頭和泥土，立刻被捲走，堤壩肯定要垮了。」
李懷遠和王六立刻轉身，看向正在轉移的婦孺老弱。
李懷遠立刻搶過農夫的竹筐。
「堤壩守不住，就不守了！」
「想死的人，抱著竹筐，和我一起做最後一道城牆。
「牽掛家人的人現在可以離開。」
「我會為你們爭取時間，沒人會責備你們。」
說完，四周一片寂靜。
然而，現場四五百人沒有一個人離開。
每個人都抱著竹筐，繼續默默走向堤壩。
娥皇、女英和南宮僕射走到贏長青面前。
他們看著遠處巨浪滔天的渭水，以及那些明知危險卻依然沉默前行、被重擔壓得直不起腰的四五百名壯漢。
女英輕聲說：「王爺，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但……做不到。」
女英把頭埋進贏長青懷裡，不忍看那悲壯的場面，啜泣著。
娥皇也抓住贏長青的手臂，無聲流淚，眼中充滿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