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你們選哪個？」
趙德樂四人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匯聚在吳生的身上。
吳生的回答便已經響起。
「回探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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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看了他兩秒。
「你們真覺得，仰光城是什麼好地方？」
吳生沒接話，只是沉默。
黑袍人等了幾息，見吳生確實沒有要回應的意思，便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又似乎夾雜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
「有些事，你們現在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會信。」
他略微停了停。
「也可能，你們實力低微，永遠走不到那一步，所以那些事也落不到你們頭上。」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但吳生沒有追問的意思，他不想和這些人有更多的牽扯。
對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離開這裡。
黑袍人似乎也看出了吳生的態度。他不再勸，反而話鋒一轉。
「既然你們要回探索部，那我們也不攔著。」
「不過——」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
「其實，我們還挺樂意你們做這種選擇的。」
吳生抬眼看他。
「因為我們可以合作。」
「什麼意思？」
黑袍人沒有賣關子。
他從袍子內側摸出了一個東西。
巴掌大小，灰黑色外殼，樣式粗糙——是個通訊裝置。
他隨手一拋。
吳生伸手接住。
「你們現在還在接探索任務，對吧？每次外出獵殺，都要帶材料回去換貢獻值。」
吳生沒說話，等他繼續。
「以後你們每次外出的時候，用這個聯絡我們。我們會在約定地點，給你們一批異獸材料。」
「你們拿回去，換成貢獻值，再用貢獻值兌換資源——異獸肉、潛能藥劑之類的都行。」
「然後，再和我們交換。」
他比了個手勢。
「我們給你們的材料，按原價值的八成算。中間的差價，就是你們的報酬。」
意思很明確。
他們提供材料，吳生負責「洗」成貢獻值，再換成實物資源交還給他們。而吳生從中賺取兩成的差價。
吳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通訊裝置。
這些邪教為什麼這樣做？吳生不得而知。
或許是他們沒有內城的那些專業裝置，沒條件更有效的利用那些異獸材料？也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但目前來看，這件事對於他們而言只有好處。
至於和這些人摻合在一起，會不會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之類的問題......
吳生也不擔心。
畢竟他們已經摻合在一塊了。
再多摻合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而且到時候要不要交易，還不一定呢。
反正主動權在他們手上。
沉默了幾秒。
趙德樂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
「行。」
吳生把通訊裝置收進了作戰服內側。
乾脆利落。
黑袍人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痛快。」
他轉身朝同伴擺了擺手。
「把這些屍體處理一下。」
幾名黑袍人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們轉身，徑直走向了停在遠處的那十幾輛越野車。
「這些多餘的越野車，交給我們沒問題吧？」黑袍人又轉過頭看向吳生。
「沒問題。」吳生點頭。
這些越野車，他們其實也不好出手。至於藏起來自用，也不現實。
這玩意都需要保養的，時間久了，估計連火都打不著。
黑袍人點點頭，接著他指揮著另外幾名黑袍人開始將地上的屍體往車后座上搬。
宋泰、侯豪、胡通、許飛、周偉、申子通、寧奕......
一具接一具。
全部抬上了車。
黑袍人忽然又轉過頭來。
「對了——」
他的目光落在吳生身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追出去殺的那個淬體七層，屍體完整嗎？距離這邊多遠？」
吳生腳步一頓。
「有事？」
對方沒有掩飾遮掩，直接道：「一具淬體七層的屍體，可不能浪費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淬體七層的屍體，效果甚至比同境界的異獸肉都好使，不管是自己用，還是拿出來賣，都很賺。」
這句話一出。
趙德樂四人臉色變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們原本還以為黑袍人的這做法是為了毀屍滅跡，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發生。
索骨里第一個沒繃住。
「你們拿這些人的屍體當異獸肉用？」他的語氣都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以及幾分質問。
「你們難不成還吃人？！」
最後這兩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索骨里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那黑袍人的反應，更讓他覺得不對勁。
那人沒有惱怒，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甚至帶著幾分無所謂的調侃。
「什麼叫我們吃人？」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吃人的——分明是仰光城的貴族才對。」
這句話擲出來，沒頭沒尾。可輕飄飄的，就像是在隨口講述什麼人盡皆知的事實。
索骨里正要開口追問，趙德樂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趙德樂壓低聲音，提醒道：「行了，別管那麼多了。知道的太多，對我們沒好處。」
索骨里張了張嘴，最終把到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
但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這種事——不管是邪教吃人，還是貴族吃人——光是想想，就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吳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屍體在東北方向，大概兩公里內。」他說完這句話，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們可以自己去找。」
說完，他轉身就走。
趙德樂四人立刻跟上。
而就在吳生邁出幾步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那個黑袍人的聲音。
「我其實一直有個疑惑。」黑袍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吳生停住了腳。
但沒有轉身。
「從剛才到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按理說，換做任何一個人，多少都該有些緊張。」
他頓了頓。
「但你——」
他盯著吳生的背影。
「從頭到尾，好像都沒怎麼在怕。」
「是真的不怕，還是在裝？」
荒原的風又大了些。吹得地面的碎石沙粒滾動，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趙德樂四人的腳步全停了下來。
他們同時看向了吳生。
他們知道，吳生的性格一直很沉穩。
所以，對於吳生的表現，他們也都可以接受。而且對於吳生，他們也不願意猜測太多。
因為那沒什麼意義。
但對於這些黑袍人而言，那就不一樣了。
吳生終於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名黑袍人身上。
然後——
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資料，安安靜靜地浮現出來。
【生命力：17/18】
看著這個數字，吳生沖著對方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淡，讓人看不出有什麼含義。
「或許是不怕吧。」
說完，吳生轉身，不再停留。
趙德樂幾人緊跟其後。
黑袍人盯著吳生的背影看了兩秒。
他沒有從這張年輕的臉上讀出任何虛張聲勢的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故作鎮定的破綻。
只有一種......令人不太舒服的從容。
「有意思。」黑袍人低聲說了一句。
他也沒有再追問。
——
吳生幾人啟動車輛，駛離現場。
確認那些黑袍人沒有跟上來之後，趙德樂才湊了過來。
「隊長，他們說的那些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貴族吃人？這事是真是假？
吳生搖搖頭。
索骨里倒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管他真的假的，反正離這幫人遠點准沒錯。」
「關鍵是離不開。」圖南悶聲道。
一句話，把索骨里堵住了。
確實。
從他們見面的那一刻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雙方之間的線，已經搭上了。
想要斬斷——至少目前不現實。
幾人沉默著往回走。
張林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伊利斯......好像沒跟上來。」
吳生的腳步沒停。
「他不會回來了。」
趙德樂也反應過來了，嘆了口氣。
想想也是。
伊利斯名義上是侯豪的隊員。現在侯豪死了，侯豪手下的那些隊員也全死了。就伊利斯一個人活著回去——怎麼解釋？
到時候，僅僅是例行追查，也夠他吃一壺的，大機率會被革職查辦。甚至可能迎來死亡。
他的選擇，只有跟著那些黑袍人離開。
從今以後，伊利斯這個名字，大概會從探索部的花名冊上徹底消失。
變成一個「外出任務失蹤或死亡」的編號，和宋泰那幫人一樣。
「隊長，回去之後，咱們怎麼說？」趙德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才是眼下最緊迫的問題。
他們殺了侯豪、宋泰、胡通三支小隊的人，這事不可能瞞得住。回到探索部，必須有一套站得住腳的說辭。
吳生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
「就說不知道。」
趙德樂一愣。
「我們外出正常獵殺異獸，並沒有遇上宋泰他們。」
「可是，這麼說的話......」趙德樂猶豫了一下，「宋泰那邊的關係，再加上......」
「走一步看一步。」
吳生打斷了他。
「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做到絕對完美無暇。」
「我們和宋泰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既然探索部從一開始都沒有管，那麼最終結局無論是我們回來，還是宋泰他們回來，誰又能說什麼呢？」
趙德樂面上還是擔憂。
索骨里倒是寬慰了句：「行了，德樂，別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趙德樂也只好不再多言。
其實吳生還有句話沒說。
那就是，他隱隱覺得，探索部內，興許有人會幫他們。
這些個邪教分子可以在探索部安插像伊利斯這樣的人。
那麼......
吳生搖搖頭，不再多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車輛行駛一段距離。
吳生沖著趙德樂幾人說道：「一會兒，快靠近探索部的時候，你們找個地方停下來，先在那裡等著。我有些事需要單獨離開去處理一下。」
幾人聞言，有些疑惑，趙德樂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什麼事？」
吳生：「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