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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引子:龍脊尋幽·道士(求追讀)

  那東西撲過來的時候,陳阿五其實什麼也沒看見。

  只感覺到一股風撲面而來,腥臭得讓人作嘔,緊接著右胳膊就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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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東西的爪子跟鐵鉗子一樣,攥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他整個人被提得雙腳離地。

  劇痛從胳膊上炸開,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嘎巴響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斷了還是怎麼了。

  他手裡的銅刀往上砍,砍在那東西身上,跟砍在石頭上一樣,震得他虎口發麻。

  那東西吼了一聲,爪子一甩,他整個人飛出去。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右胳膊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低頭一看,袖子撕爛了,血往下淌,皮肉翻著能看見裡頭的骨頭。

  那東西還要撲過來,就在這時候,黑暗裡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明顯不是火摺子的光,跟鬼火一樣。

  光從墓道深處照過來。

  光裡頭站著一個人,穿著破破爛爛的道袍,手裡舉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離他已經不到三步遠了。

  借著那道光,他看清楚了。

  那東西真長著獸的腦袋,狼的腦袋,嘴往前突著,齜著一排黃牙。

  兩隻眼睛豎著瞳孔,綠油油的盯著他。

  它看見那道青白色的光,忽然停住了身子。

  那顆狼頭轉過去,盯著光里的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光里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陳阿五看清了。

  是個年輕道士,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瘦瘦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道袍破得不成樣子,袖口磨得稀爛,下擺缺了一大塊,腳上穿著一雙露出腳趾頭的布鞋。

  可他手裡舉著的那東西,在黑暗裡發著青白色的光。

  像是一面鏡子,又像是什麼法器。

  年輕道士開口說話。

  「孽障。」

  就兩個字。

  那東西忽然往後縮了縮。

  陳阿五看愣了。

  這東西殺了金乙,殺了王九一,殺了王三九,殺人跟撕紙似的,這會兒看見一個破破爛爛的年輕道士,居然往後退?

  年輕道士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東西喉嚨里的吼聲變了,從低吼變成嗚咽。

  看樣子像是在害怕。

  年輕道士舉起那發光的物件,往那東西跟前一照。

  青白色的光罩在那東西身上,那東西渾身一抖,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轉身就跑。

  它跑得比追他們的時候還快,幾下就消失在墓道深處。

  年輕道士收起那發光的物件,墓道里又黑下來。

  陳阿五站在原地,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

  黑暗裡傳來崔平的聲音。

  「阿五!阿五!」

  崔平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墓道那頭傳過來。

  他跑出去沒多遠,聽見後頭沒動靜了,又折回來。

  年輕道士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火摺子,吹亮後舉起來。

  火光照著墓道。

  地上有一灘灘血漬,還有撕碎的衣裳碎片,還有……

  陳阿五不敢細看。

  他往墓道那頭看,金乙他們三個都沒了,連屍首都沒有留下。

  崔平跑過來,一把扶住他。

  「你沒事吧?」

  陳阿五搖搖頭,忽然覺得右邊胳膊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右胳膊從肩膀往下,袖子撕爛了,血往下淌,順著手腕滴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那東西扯了一下,整條胳膊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大塊,骨頭都露出來了。

  剛才沒覺著疼,這會兒一站住,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年輕道士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胳膊,皺起眉頭。

  「得趕緊走,這血味兒會招來東西。」

  陳阿五咬著牙點點頭。

  崔平扶著他,三個人往墓道口走。

  走了幾步,陳阿五忽然想起來什麼,停下腳。

  「東西呢?」

  崔平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懷裡還抱著那一堆金器玉器。

  剛才陳阿五塞給他的,他抱著跑了一路,居然沒丟。

  陳阿五鬆了口氣。

  金乙死了,王九一死了,王三九死了,要是這些東西也丟了,那他們幾個可真就白死了。

  三個人跌跌撞撞走到墓道口,從那堵磚牆的洞裡鑽出去,順著那條斜洞往上爬。

  陳阿五一條胳膊使不上勁,崔平在後頭托著他,年輕道士在前頭拽著他,爬了好一陣才爬到洞口。

  從那條石縫裡鑽出來,外頭月亮已經偏西了,照得山上一片白。

  陳阿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崔平蹲在他旁邊。

  年輕道士站在洞口邊上,往那條石縫裡看了半天,然後從懷裡摸出幾張黃紙,貼在石縫旁邊的石頭上。

  又摸出個什麼物件,在黃紙上按了按。

  陳阿五看不懂,也沒力氣問。

  貼完黃紙,年輕道士轉過身來,走到他跟前,蹲下看他那條胳膊。

  「傷得不輕。」

  陳阿五咬著牙。

  年輕道士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把裡頭的藥粉倒在陳阿五的傷口上。

  那藥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倒上去火辣辣的疼,疼得陳阿五渾身一哆嗦,差點叫出聲來。

  「忍著點。」

  年輕道士把藥粉倒完,又從道袍上撕下一塊布,給他把傷口包上。

  包的時候,陳阿五看清了他的臉。

  確實年輕,看著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

  臉白得沒什麼血色,眉眼倒是清秀,就是眼睛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看慣了生死,對什麼都不在乎。

  包完傷口,年輕道士站起來。

  「命算是保住了。」

  陳阿五張了張嘴,想問他是誰,想問那東西是什麼,想問那些黃紙管什麼用。

  可話到嘴邊,問出來的卻是另一句。

  「您怎麼知道我們在下頭?」

  年輕道士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開那座墳的時候,我就在山上。」

  陳阿五愣了一下。

  「那你……」

  「那東西睡了上千年,讓你們吵醒了。」

  年輕道士往那條石縫看了一眼。

  「我本來不想管,你們自己找死,怪誰?可要是讓那東西跑出來,我花費的功夫就白費了。」

  陳阿五聽不明白。

  年輕道士也不解釋,轉身就走。

  崔平忽然站起來,喊了一聲。

  「道長!」

  年輕道士停下腳。

  崔平抱著那一堆金器玉器,追上去兩步。

  「道長大恩,這些東西,您拿幾件?」

  年輕道士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懷裡那些東西,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什麼。

  「我要真想要,你們先前進墓一件都摸不到。」

  崔平愣了一下。

  年輕道士沒再理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

  「那道口我封了,以後別再來了。」

  說完,他走進月光里,破破爛爛的道袍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樹影裡頭。

  陳阿五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方向,半天沒動。

  崔平走回來,蹲在他旁邊,抱著那些東西,忽然哭起來。

  「金乙,九一,三九。」

  他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陳阿五沒哭。

  他坐在那兒,呆愣著看著月亮慢慢往西沉。

  過了好久,他站起來。

  「走。」

  崔平抬起頭,滿臉是淚。

  「走?金乙他們。」

  「帶不走了。」

  陳阿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死了三個兄弟。

  崔平抹了一把淚,站起來,扶著他。

  兩個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第二天晌午,塑州城裡來了幾個人,上了蒼龍山。

  他們在半山腰找了一天一夜,什麼也沒找到。

  不管是石縫,還是那些黃紙,連他們挖開的那個坑,也填平了,長滿了草,跟從來沒動過一樣。

  很多年以後,塑州城裡還有人說起這件事。

  說那年秋天,蒼龍山上鬧了邪,有幾個後生上山砍柴,半夜聽見山裡頭有怪聲,嚇得屁滾尿流跑下來,再也不敢上去。

  說後來有個雲遊的老道路過,在山裡轉了三天三夜,貼了一山的符,才把那邪鎮壓住。

  說那老道臨走的時候,跟人講,那山里埋著個千年的王,王睡著了,別去吵他。

  誰吵醒他,誰就得留下陪他。

  說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聽的人聽得毛骨悚然。

  可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真正發生過什麼。

  只有陳阿五知道。

  可他什麼也沒說。

  那些金器玉器幫他和崔平徹底在塑州城站穩了腳跟。

  自那以後,城裡多出了兩個大家族。

  一個姓陳,一個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