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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剖心談

  江紹生也不打算繼續隱藏,就這麼大搖大擺的一躍而下。

  畢竟這錢有道早早就守在了這兒,知道他在樹上也不奇怪。

  更何況,如果錢有道真想動手,就不會讓趙老庫頭先去處理那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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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盤算著,這錢有道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錢有道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坐下。

  「說實話,你能活到現在,很讓我意外。」

  錢有道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江紹生沒有坐,只是站著。

  他打量著錢有道,這人看似隨和,實則深藏不露,城府極深。

  「你剛才也是這麼對那人說的。」

  江紹生回道。

  錢有道微微搖頭。

  「那不一樣,他不能為我所用,而你,說實話,很有培養價值。」

  江紹生心裡冷笑。

  培養價值?

  「吳鐵手比我更有價值,可你直接賣了他。」

  錢有道輕笑一聲。

  「不不不,他已經發揮出了自己的價值,更何況,他已經走到頭了,無法再精進了。」

  錢有道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吳鐵手的死,只是一個既定事實,不值一提。

  江紹生心裡一寒。

  這人的冷酷,遠超想像。

  吳鐵手為他賣命,最後卻被如此評價。

  他突然意識到,在錢有道眼中,所有人都是有價值的工具,用完即棄。

  自己若真被他培養,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還有趙老庫頭。」

  江紹生說。

  錢有道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他老了,你也看得出來,跟不了我多久。」

  錢有道沒有否認,他直言不諱。

  「以你的眼界,見過的能人應當很多,沒必要執著於我。」

  江紹生再次嘗試拉開距離。

  他不想被錢有道輕易套牢。

  他知道,一旦被這人盯上,想脫身就難了。

  錢有道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江紹生沒有退縮。

  他知道,這是兩人之間的第一次交鋒,他不能露怯。

  半晌,錢有道才開口。

  「我的眼睛看人一向很準。」

  他語氣篤定。

  「我在昭東這些年,見過不少人。有本事的沒腦子,有腦子的沒膽,有膽的沒命。你不一樣。」

  「那不一樣?」

  江紹生問。

  「你有膽,有腦子,還有命。」

  錢有道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讚賞。

  江紹生心裡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這讚賞來得太輕易,背後必然藏著更深的算計。

  他要的不是虛假的恭維,而是真相。

  「既然你這麼想招攬我,那麼先和我說說你究竟要做些什麼?這樹是什麼?那怪物又是什麼?」

  江紹生直接提出條件。

  他要主動權。

  他知道,信息就是籌碼。

  錢有道聞言笑道。

  「你知道的,一個好奇心過重的人,往往活不長。」

  他話裡帶著一絲警告。

  江紹生心裡冷笑一聲。

  這老狐狸,還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表現出不屑。

  「看來我高估了我的價值。」

  江紹生語氣平淡。

  他轉身便要離開。

  錢有道果然沒有讓他走。

  「罷了,其實也不是多大秘密。」

  錢有道說,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不情願。

  江紹生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等待。

  他知道,錢有道要說的,恐怕是他早就想透露的。

  亦或者本就是編造的。

  「那好,你說吧。」

  錢有道看向那棵枯樹。

  「這樹的種子啊,是早年間一個遊方道士給的。」

  他緩緩開口。

  江紹生心裡猜測,這故事恐怕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會兒還是前朝的事,具體哪年,我也說不清。只聽我太爺爺說過,有一年村里鬧瘴氣,人畜死了不少。」

  「有一天,村里來了個道士,穿得破破爛爛,在村口井邊坐了兩天。」

  「走的時候,留了一顆種子,說這樹能吸瘴氣,種下去,四十九天瘴氣就沒了。但只能在地底種,樹不能見光。」

  江紹生心裡一凜。

  不能見光。

  「村里人沒人敢種,怕邪性,只有我太爺爺膽子大,把那顆種子撿回去,最後真就種活了。」

  錢有道繼續說。

  「樹活了,瘴氣慢慢就淡了。樹底下還長出一頭瘴獸,就是你見到的那畜生。」

  江紹生心裡記下這個關鍵信息。

  原來那怪物是伴隨著這樹一起出現的。

  「那道士說過,樹會招獸,但這獸不傷人,只吃樹根邊上的瘴氣結塊。你別看它長得醜,其實溫順得很。」

  江紹生心裡卻不認同。

  「不見得。」

  他直接反駁。

  他親身經歷過那怪物的襲擊,那可不是「溫順」二字能形容的。

  錢有道沒有爭辯。

  他只是淡淡一笑。

  「你知道的,再好脾氣的人偶爾也會有脾氣,何況是那畜生。」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江紹生心裡琢磨著,這錢有道話裡有話。

  那怪物發怒,難道另有原因?

  或者說,是有人刻意激怒它?

  「後來我祖上發現,這樹結的花,配上那畜生的血,能解瘴毒、強筋骨。」

  「山里人進山採藥,中了瘴氣,喝一碗這東西就能活。」

  江紹生心裡一驚。

  這才是重點。

  這樹和怪物的真正價值,在於藥用。

  難怪錢有道對它們如此看重。

  「那會兒我祖上就用這個救人,不收錢,就當積德。」

  錢有道的話鋒一轉。

  江紹生心裡卻不信。

  錢家會做這種積德的事?

  他看著錢有道那張算計的臉,覺得這話聽起來格外諷刺。

  「消息傳出去,來求藥的人就多了。有的拿錢買,有的拿東西換,也有不要臉的,想硬搶。」

  錢有道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那冷笑里,帶著對人性的不屑與嘲諷。

  「人心就是這樣。救命的藥,給他是恩,不給他就是仇。」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徹骨的寒意。

  江紹生心裡明白,錢有道說的是實話。

  部分人的人性之貪婪,確實如此。

  「我祖上被逼得沒法子,索性把這地方封了,只自家用,不對外。傳到我這一代,就成了規矩。」

  錢有道解釋了錢家守著這棵樹的原因。

  江紹生心裡漸漸勾勒出一幅畫面。

  錢家祖上靠著這樹和怪物發家,又因為貪婪的人性,不得不將其隱藏。

  這其中,必然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血腥與掙扎。

  「所以那蓮七,目標就是你這棵樹?」

  江紹生將話題引回當下。

  錢有道搖了搖頭。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名字,至於他的目標是不是這棵樹,我也無法打包票。」

  他坦言。

  江紹生心裡判斷,錢有道這話有真有假。

  他可能確實剛知道蓮七的名字,但對於蓮七的目標,他心裡肯定已經有了猜測。

  「你也看到了,我留下那人的命,就是為了從他嘴裡撬出來蓮七的信息。」

  錢有道指了指趙老庫頭離開的方向。

  江紹生心裡瞭然。

  那黑衣人,從頭到尾都只是錢有道獲取信息的工具。

  江紹生輕笑一聲。

  「可笑那金錢豹,從頭到尾都是被利用的對象。」

  他心裡為金錢豹感到一絲悲哀。

  這人自以為掌控一切,卻不知自己才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錢有道不置可否。

  「他太貪心了。」

  錢有道說得簡單。

  「那蓮七不知從哪得到了這樹的消息,但他不確定錢家有誰、有多少人,所以才派金錢豹來踩雷。」

  江紹生回想起金錢豹的囂張,那份囂張,不過是蓮七用來掩蓋真實目的的煙霧彈。

  他看著錢有道,錢有道也正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江紹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