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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和平飯店

  黃蘇的屍身在半空來回搖曳,醬紫色的臉上舌頭吐出來一大截。

  董懿「啊!」的一聲,鑽進陳澈懷裡。

  秋陽正盛,外灘大道的車馬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都在駐足圍觀,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驚呼。

  陳澈一手攬著董懿,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埋在自己胸口。

  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黃蘇的屍身。

  黃蘇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很乾淨,不像在死前有過劇烈掙扎。

  繩子勒進脖頸的痕跡很深,皮膚泛著青紫。

  臉朝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渾濁,死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是被人先弄死了才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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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澈目光下移,落在那件醬紫色馬甲的下擺。

  血跡。

  很小的一灘,乾涸後呈深褐色,幾乎被馬甲的深色布料掩蓋過去。

  但陳澈看得很清楚,在左肋下方,腎臟的位置,有一灘血污,傷口不大,像是匕首捅的,一刀斃命。

  屍體剛剛才從三樓被扔下來,顯然是做給陳澈看的。

  兇手,還在和平飯店裡!

  陳澈精神頓時緊繃了起來,摟著董懿的手抱得更緊。

  「讓開!讓開!」

  巡捕房就在和平飯店旁邊。哨子聲由遠及近,幾個穿黑制服的身影推開圍觀的人群,往飯店門口擠過去。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捕頭,抬頭看了一眼懸著的屍體,啐了一口。

  「晦氣!大清早的,給我找這晦氣!」

  他身後的小捕快們手忙腳亂地去搬梯子解繩子。

  陳澈的目光越過人群,往街對面掃去。

  都很正常。

  前幾天的賣花女、賣報童和賣豆腐腦的老大爺都不在了。

  幾乎所有人都盯著黃蘇的屍首在觀望,沒人眼光往他身上招呼。

  梯子架起來了,兩個巡捕爬上去,屍體被晃晃悠悠地放了下來,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陳澈收回目光,摟著董懿往和平飯店門口走去,突然,一個狀似無意的穿長衫的瘦高個擋在他身前。

  這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極高,瘦得像一根竹竿,青灰色的長衫空落落地掛在身上,風一吹,衣擺便貼著小腿蕩來蕩去。

  他生著一張狹長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片墨鏡,鏡片後頭隱約透出兩點精光。

  最扎眼的是他的腦後,垂著一條灰白相間的辮子,搭在瘦削的肩背上。

  「咳咳」,那人咳嗽了兩聲,說道:「借過。」他一側身,從陳澈身邊閃了過去。

  說不清楚,但是陳澈就是感覺此人有些不尋常,與周遭的人群格格不入。

  陳澈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動了「意」。

  那縷從識海凝結的無形之力,像一道鐵閘,轟然朝瘦高個威壓下去。

  周遭的一切沒有任何變化,但陳澈與那瘦高個之間的方寸之地,空氣陡然凝固。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陳澈身上瀰漫,像沙場老將帳前豎立的帥旗,像深山古墓里沉睡的帝王睜開眼睛。

  這不是殺氣。

  比殺氣更沉,更重,更冷。

  是任展教他的「意」。

  陳澈本身的修為,加上滄溟與重螭兩條洪荒命魂在體內孕養出的「勢」。

  仿佛上古凶獸盤踞在深淵之巔,俯視螻蟻時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威壓。

  陳澈將這股「意」凝成一線,直直地向那瘦高個壓了過去。

  「意」無聲無息地落下。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瘦高個的腳步沒有停頓,甚至連辮梢的顫動頻率都沒有被干擾。

  青灰色的長衫下擺輕輕飄蕩,千層底布鞋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往北走去。

  陳澈的「意」像是一拳打進了虛空。

  那股威壓落在那瘦高個身上,竟像是落在了一個不存在的人身上。沒有反彈,沒有抗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反饋。

  陳澈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隻有一種可能。

  這人的武道修為,已經到了陳澈對於他「不構成任何威脅」的境界。

  這個時候,這種高手出現。

  太可疑了。

  陳澈微微咬著下嘴唇,想追上去。

  懷裡有東西動了一下。

  董懿。

  丫頭還埋在他胸口,兩隻手攥著他長衫的前襟,她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陳公子,」趙經理迎了上來,表情持重,但也難掩眼中一抹慌亂,「快回房,我送您上去。」

  陳澈輕輕舒了口氣,對董懿說:「沒事,咱們上樓。」

  董懿點了點頭。

  陳澈攬著她的肩膀,跟著趙經理往樓梯口走去。

  「趙經理,這是怎麼回事?」電梯裡,陳澈語氣有些重,問道。

  「陳老爺和幾位當家的都在房裡,上去一起跟諸位解釋。」趙經理臉上有些難堪。

  出了電梯正對面便是陳澈的套房,趙經理敲了敲門,開門的是錢伯。

  打開門,陳其川、趙裕平、理察、呂邁和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五十歲左右的富態女人圍坐在沙發上。

  董懿的私人保鏢麥克和金陵陳家的供奉陸羽站在一旁。

  除了麥克和陸羽,陳澈都沒見過面。

  「澈兒?」陳其川面上一驚,「你怎麼出院了?」

  他幾步搶上前,一邊拍打著陳澈全身一邊說:「受了那麼重的傷,才一天就好了?」

  「傷本來就不重,爹不用擔心。」陳澈抓著陳其川的手,道,「這些叔叔阿姨是誰?」

  「這些都是爹在滬都的好朋友、好夥伴......」陳其川給陳澈一一介紹,「以後都是你的長輩,有困難可以找他們。」

  在座諸人親切地跟陳澈打招呼,都說陳家公子名不虛傳,一表人才。

  那富態女人姓龔名心,是香江富商,也是和平飯店的所有者。

  寒暄過後,陳其川對陳澈狡黠地眨了眨眼,示意在他身邊坐下,然後對那富態女人說:「龔夫人,您繼續。」

  龔心點了點頭,看著陳澈,說道:「陳少爺可能知道,滬都黑白兩道有過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和平飯店之內,無論多大仇怨,不得動刀見血。若有誰敢破了這條鐵律,便是與整個江湖為敵,天上地下,再無容身之處。」

  龔心笑了笑:「這也正是為什麼,小店能夠收取如此高昂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