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線桿旁,那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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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的銀髮,慈祥得像是用棉花糖做成的皺紋,還有那件洗得發白卻依然整潔的和服。
是奶奶。
蘇白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在這個時間線上,奶奶應該早就去世了。
但在這個規則被打破、因果剛剛重置的特殊時刻,在這個連線著過去與未來的十字路口,奇蹟發生了。
或者說,是奶奶的執念,讓她在這裡等待著最後的道別。
「哎呀,是大雄來了嗎?」
奶奶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風中的落葉,輕柔得讓人心疼。
她眯著眼睛,看著站在幾米開外的蘇白。
此時的蘇白,依然是小學生的模樣。
但在奶奶那雙彷佛能看透靈魂的渾濁眼眸里,她看到的不僅僅是大雄,還有一個陌生的、卻同樣溫暖的靈魂。
「奶奶……」
蘇白張了張嘴,聲音哽咽。
他在副本里殺過鬼,打過神,面對三賢者的抹殺光線都沒有眨過眼。
但此刻,面對這個老人,他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屬於野比大雄的本能,也是蘇白作為一個「過客」被深深觸動的真情。
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衝過去,撲進了奶奶的懷裡。
「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的懷抱並不是實體的,帶著一種靈魂特有的涼意,但蘇白卻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乖孩子,乖孩子。」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拍著蘇白的背。
「不哭哦,大雄是個堅強的男子漢了。」
「我都知道的……我都看到了。」
「你做得很好。你保護了大家,也保護了那個藍色的孩子。」
「還有……謝謝你,陌生又善良的孩子。」
奶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她果然知道。
「謝謝你替大雄承擔了這一切。謝謝你帶他走過了這段最艱難的路。」
「那個不倒翁……雖然碎了,但它的心意,你已經收到了吧?」
蘇白從懷裡掏出那枚【不倒翁碎片】。
雖然三賢者被打敗了,但這枚碎片依然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奶奶,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它。」
「傻孩子。」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
「不倒翁碎了,是因為它完成了使命。它替你擋住了災難,這就夠了。」
「只要你還能站起來,只要你還能笑著面對明天,奶奶的不倒翁就永遠都在。」
她鬆開蘇白,後退了一步。
夕陽的光輝穿透了她的身體,她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金色的光斑。
「時間到了啊……」
奶奶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釋然。
「去吧,大雄。」
「去和那個一直在等你的人道別吧。」
「記住哦,不管在哪裡,不管變成了什麼樣……」
「只要你依然善良,依然勇敢,奶奶就會一直看著你的。」
「奶奶!!」
蘇白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縷微風。
光斑消散在風中,彷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有那個老舊的電線桿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尋人啟事,上面畫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
蘇白擦乾眼淚,對著虛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見,奶奶。」
……
河堤邊。
夕陽的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將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夢幻的金邊。
哆啦A夢正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著落日。
他的身邊放著一盒銅鑼燒,但他一口都沒吃。
聽到腳步聲,哆啦A夢轉過頭。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作為來自未來的機器人,作為擁有最高許可權的育兒機器,他在系統提示【副本即將關閉】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大雄……」
哆啦A夢站起來,想要像往常一樣撲過來,但又停住了。
「你……要走了嗎?」
蘇白走到他身邊,坐下,拿起一個銅鑼燒,撕開包裝,遞給哆啦A夢。
「嗯。要走了。」
沒有任何掩飾,也沒有任何謊言。
在最後的時刻,真誠是最好的告別。
哆啦A夢接過銅鑼燒,咬了一口,卻嘗不出味道。
機油般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走的……」
「你太聰明瞭,太勇敢了,太厲害了……」
「真正的大雄……雖然也很善良,但他沒有你這麼強大的內心。」
「可是……可是……」
哆啦A夢突然嚎啕大哭,一把抱住蘇白的大腿。
「可是我捨不得你啊!蘇白!!」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雖然我們一直在逃命,一直在打架……」
「但我真的把你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你救了我!你救了我的心!你為了我不惜喝下毒藥!為了我敢去挑戰三賢者!」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留下來……」
蘇白也被這哭聲弄得鼻子發酸。
他緊緊抱住這個圓滾滾的藍胖子,感受著那金屬外殼下的溫度。
「哆啦A夢,別哭。」
「我走了,不代表我們就斷了。」
「你看。」
蘇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
「我們的記憶是相通的。」
「在這個世界的大雄回來後,他會擁有這段記憶。也許他會以為是一場夢,但他會記得你對他的好,記得我們一起經歷的一切。」
「我會把這份勇氣,留給他。」
「真的嗎?」哆啦A夢抬起頭,抽噎著問。
「真的。」
蘇白肯定地點頭。
「而且,我也帶走了一樣東西。」
他晃了晃手裡那個壞掉的【竹蜻蜓】。
「這是你給我的禮物。我會把它帶到我的世界去。」
「每當我看到它,我就會想起,在某個平行世界裡,有一隻藍色的機器貓,他是我的英雄。」
倒計時歸零。
【00:00:10】
周圍的世界開始虛化,白光從地平線升起,吞沒了一切。
「時間到了。」
蘇白站起身,身體開始飄向半空。
「哆啦A夢!再見!」
「要好好照顧大雄!別再讓他考0分了!如果考了……也別罵他!帶他去吃頓好的!」
「還有!少吃點銅鑼燒!小心零件老化!」
哆啦A夢一邊追著蘇白的光影跑,一邊大喊:
「我知道啦!囉嗦鬼!」
「蘇白!再見!!」
「謝謝你!!!」
......
白光並沒有直接將蘇白送回現實。
而是將他帶到了一個純白的空間。
這裡是時空的夾縫,也是靈魂交接的中轉站。
在蘇白面前,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穿著黃色短袖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