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下意識地把手縮回袖子裡,彷佛那雙手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腥味。
蘇白停下腳步,轉過身,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此時,全球直播間裡,畫風依然是兩極分化。
楓葉國的選手還在那個時間迴圈的教室里,因為做不出試卷,已經被逼瘋了,正在用頭撞牆,鮮血淋漓,一邊撞一邊絕望地嘶吼
「我是廢物!我是廢物!讓我死吧!」
而澳洲國的選手,躲在下水道里,因為飢餓開始啃食自己的手指,精神狀態已經接近野獸,嘴裡發出不明意義的荷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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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蘇白這邊的「心理輔導課」,簡直是另一個畫風的番劇。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心理上的創傷,如果不治癒,比肉體上的傷更致命。
「靜香,看著我。」
蘇白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靜香緩緩抬起頭,眼神閃爍。
「那不是你的錯。」
蘇白認真地說道。
「而且,琴是無辜的。它只是一塊木頭和幾根弦,它沒有善惡,只有演奏它的人賦予它的靈魂。」
「如果因為沾了灰塵就扔掉,那不是太可惜了嗎?洗洗不就好了?」
蘇白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塊【溫柔的手帕】。
手帕上繡著的小花依然鮮艷,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你看,就像這塊手帕。它昨晚幫我擋了很多傷害,沾了灰,沾了泥,甚至可能沾了怪物的口水。但你把它洗乾淨了,它依然是最溫柔的道具,依然能治癒莉露露,依然能保護大家。」
「物品是不會變的,變的是人心。只要你的心變回去了,琴也會變回來的。」
靜香看著那塊手帕,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手帕和蘇白的臉上流轉,良久,眼眶漸漸紅了。
「大雄君……」
「可是……我還是很害怕。」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是對未知的恐懼,也是對自我的懷疑。
「我怕我一拉琴,那種感覺又回來了……那些黑線,那些控制我的聲音……我怕我又會變成那個怪物。」
「不會的。」
蘇白把手帕塞回靜香手裡,然後指了指前面的白色洋房——靜香的家。
「因為我們在啊。」
「胖虎、小夫、出木杉,還有哆啦A夢。」
「我們都在這兒聽著呢。」
蘇白突然露出了一個壞笑。
「而且,說句實話,靜香你的琴聲……本來就有驅魔的效果。如果你的琴聲變了,變得好聽了,那我們才要懷疑你是不是被怪物附體了呢。」
「至於如果你真的變身了……」
蘇白沖胖虎擠了擠眼睛。
胖虎一聽,立馬心領神會,挺起胸膛,把那個沾滿灰塵的胸脯拍得啪啪響。
「那是!靜香你放心拉!要是你又變身了,我就唱《大蔥歌》給你驅魔!我的嗓門你是知道的,絕對能把那鬼東西吼出來!」
眾人:「……」
雖然這安慰聽起來有點嚇人,但靜香看著胖虎那憨傻又認真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破涕為笑。
「噗嗤……」
「胖虎君,那還是算了吧,你的歌聲威力太大了。」
氣氛終於輕鬆了下來。
「好……那我試試。」
靜香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一行人來到了靜香家的花園。
這裡曾經爬滿了黑色的、如同血管一樣的藤蔓,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但經過早上的陽光照射,藤蔓已經枯萎化灰,露出了下面被翻過的新土,甚至還有幾株嫩綠的小草頑強地鑽了出來。
靜香站在花園中央,那裡原本是一個小噴泉。
她把琴盒放在石台上,手指有些顫抖地開啟鎖扣。
「咔噠。」
琴盒開啟。
那把深褐色的小提琴靜靜地躺在裡面。
雖然經過了昨晚的戰鬥,但它依然完好無損,只是琴弦有些鬆了。
靜香拿出小提琴,熟練地校音,然後將它架在脖子上,下巴輕輕抵住琴托。
這一刻,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彷佛找回了那個優等生的驕傲。
但蘇白能看到,她握著琴弓的右手,依然在微微發抖。
「別怕,拉吧。」蘇白輕聲鼓勵道
「就拉你最喜歡的那首……呃,雖然我不知道叫什麼,但就是你平時拉的那首。」
靜香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彷佛要將周圍所有的陽光都吸進身體裡。
「吱——嘎——」
第一聲琴音響起。
怎麼說呢。
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那種令人牙酸的、彷佛指甲刮過黑板、又像是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的聲音。
甚至比平時還要難聽一點,因為手抖,音準完全跑到了姥姥家。
胖虎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整張臉皺成了包子。
小夫更是臉都綠了,強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
就連一向淡定的出木杉,也不自覺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這是否屬於聲波武器的範疇。
哆啦A夢甚至想從口袋裡掏出耳塞,但在蘇白的眼神制止下,硬生生忍住了。
沒有一個人喊停。
也沒有一個人逃跑。
大家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忍受著這「魔音灌耳」。
因為他們都能感覺到,在這刺耳、跑調、甚至有些可笑的琴聲中,有一種東西正在破碎。
那是靜香心中的恐懼。
那是那些纏繞在她靈魂深處的黑線。
隨著琴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刺耳,靜香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她不再小心翼翼,而是開始用力地拉動琴弓,彷佛要把琴弦鋸斷。
她的眉毛緊緊皺著,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她在戰鬥。
用這把琴,和心裡的陰影戰鬥。
「滾出去……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她在心裡吶喊。
隨著琴聲的高亢,她身上那種殘留的、不易察覺的陰鬱氣息,終於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徹底消散了。
她越拉越快,越拉越投入,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琴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終於。
「吱——!!」
最後一個高音結束。
靜香猛地停下動作,琴弓停在半空。
花園裡一片死寂。
只有幾隻被嚇暈的麻雀從樹上掉下來的聲音。
靜香放下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的臉上掛著淚痕,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看著手中的琴,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甚至有些調皮的笑容。
「呼……好痛快!」
「感覺……心裡的髒東西都隨著琴聲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