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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槍口塞嘴裡,和我談法律?

  下關,首都大糧秣倉庫。

  這座民國十六年建成的巨型倉儲建築,此刻卻是空空如也。

  左歡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空曠的回音。

  他走到正中央,抬頭看著那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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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這裡原本能存三萬噸糧食。」

  蕭山令跟在身後,手裡捏著一份庫存清單。

  「淞滬會戰最吃緊的時候,這裡每天吞吐量都在五百噸以上,卡車排隊能排到挹江門。」

  他指了指腳下空蕩蕩的地面,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麻袋片。

  「現在,連老鼠都跑了。」

  左歡沒說話,走到牆邊,伸手抹了一把牆壁上的積灰。

  很厚。

  「倉庫的管事呢?」左歡問。

  「跑了。」蕭山令嘆氣。

  「就在韓守業被……被處決後就跑了,現在還沒抓到。」

  「這就怪了。」

  左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眾人。

  「兩千噸糧食。如果是麵粉,那就是八萬袋。如果是大米,也得有兩萬包。」

  左歡伸開雙臂,對著空曠的倉庫比劃了一下。

  「這麼大一堆東西,就算是一千個人扛,也得扛上一整天。沒有車隊出入記錄,沒有船隻靠岸記錄。」

  「它能去哪?」

  桂永清往前湊了一步,有些激動。

  「司令,這我熟!這是典型的燈下黑!」

  他指著倉庫的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語氣篤定。

  「就像那個路佳怡一樣!看起來是消失了說不定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會不會這倉庫有地下室?或者是夾層?」

  桂永清越說越興奮,甚至開始用腳跺地面,試圖聽聽有沒有空洞的回聲。

  左歡很無語。

  「老桂,這下面全是夯土和防潮層,挖開一個能埋兩千噸糧的地下室?那是多大的工程量?」

  桂永清縮了縮脖子,有點尷尬。

  「但,這也是個思路。」

  左歡走到倉庫大門口,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冷風灌了進來。

  外面是雜亂的堆場,幾條廢棄的鐵軌延伸向遠方。

  左歡點燃一支煙,負手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北面是長江,江面上空空蕩蕩,只有幾艘膽大的漁船在江面上。

  東面是鐵路,鐵軌上長滿了枯草。

  南面是通往城裡的公路,設有檢查站。

  西面……

  左歡的目光停住了。

  倉庫的西牆外,緊挨著另一座高大的紅磚建築。

  和倉庫之間,只隔著一條不到三米寬的小巷子。

  左歡出門繞到巷子裡,背著手東看看西看看。

  很快,左歡蹲下身,指尖牆根的一段地面上用力按了按。

  桂永清也跟著蹲了下來。

  「看這兒。」左歡指著腳下的一段土地。

  那一截的泥土明顯比周圍要緊實得多,甚至因為長期的踩踏和重壓,呈現出一種類似水泥的暗灰色質感。

  左歡又指指倉庫外圍牆的邊緣,那裡有幾道被反覆摩擦留下的白色壓痕。

  「這一截地基,被人踩實了。」

  「就是說,這個斷頭巷子裡長期有人活動。」

  「那是什麼地方?」左歡指指隔壁。

  隔壁的紅磚樓頂上,飄著一面米字旗。

  蕭山令看了一眼,立刻回答:「和記洋行。英國人開的,以前專門做雞蛋和凍肉出口生意。規模很大,號稱遠東第一冷庫。」

  「現在還在營業?」

  「早停了。」蕭山令搖頭。

  「八一三之後,英國經理就撤到了租界,現在裡面就留了個買辦看著場子,掛著英國旗,怕日本人轟炸。」

  「好地方啊!」左歡吐出一口煙。

  「不用車,不用船。」

  「只要在牆上架幾個滑槽,螞蟻搬家一樣,兩千噸糧食,一晚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換個窩。」

  「而且,他也不用那麼趕,反正這麼近,每天偷點出去,倉庫沒了做個出庫手續就是。」

  「假的出入庫記錄?其實東西早就沒了!怪不得沒人看見!」蕭山令吸了口冷氣。

  「但那是英國人的地盤!韓守業膽子再大,也不敢跟洋人勾結吧?」

  「他三年貪了十萬噸糧食,膽子就小了?」

  左歡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風紀扣,大步向外走去。

  「是不是,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

  和記洋行的大鐵門緊閉著。

  門口站著兩個戴著紅頭巾的印度巡捕,手裡拎著警棍,看見一隊全副武裝的中國士兵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嚇得直吹哨子。

  很快,鐵門上的小窗拉開。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他是這裡的買辦,姓吳。

  「幹什麼?幹什麼!」

  吳買辦揮舞著手裡的文明棍,指著外面的士兵,唾沫星子亂飛。

  「看清楚上面的旗子!這是大英帝國的產業!受國際法保護!你們當兵的想造反嗎?」

  左歡走到鐵門前,隔著柵欄,冷冷地看著他。

  「把門打開。」

  吳買辦被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但仗著背後的洋人勢力,還是硬著脖子。

  「你們懂不懂規矩?這裡是租界之外的特權區!就算是唐生智來了,也得遞帖子!」

  「我只數到三。」左歡微笑。

  「長官!這可是外交糾紛!友邦驚詫啊!」吳買辦被看得全身發毛,但還在嘴硬。

  「一!」

  話音剛落,他身後督察師的幾十名士兵,整齊地對著吳買辦完成了舉槍、瞄準的動作。

  這種被數十隻槍指著腦袋、隨時會被打成篩子的死亡壓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吳買辦雙腿一軟,差點就癱倒在地。

  說好的數到三呢?

  心理建設都還沒做好呢!

  「二......」

  「開!我開!」

  吳買辦尖叫著,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

  鐵門被推開。

  左歡微笑著,帶人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亂,到處是廢棄的包裝箱和爛稻草。

  空氣中有一股還沒散去的氨水味,是冷庫製冷劑的味道。

  「搜!」

  左歡一揮手。

  警衛連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散開,踹開一間間庫房的大門。

  「報告!一號庫是空的!」

  「報告!二號庫也是空的!」

  吳買辦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後面。

  「長官!這裡什麼都沒有!」

  左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吳買辦。

  「你很緊張?」

  「我……我緊張什麼?我不緊張!」吳買辦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左歡笑了笑,轉身走向最裡面的那座紅磚廠房。

  那是冷凍加工車間。

  吳買辦的臉色變得慘白,下意識想要衝上去阻攔。

  「長官!那邊不能去!那邊有氨氣,有毒……」

  「砰!」

  桂永清一槍托砸在吳買辦的後背上,把他砸了個狗吃屎。

  「少他媽廢話!」

  左歡走到車間那扇厚重的保溫門前。

  左歡抓住把手,用力一轉,猛地拉開。

  「轟——」

  沉重的保溫門緩緩開啟。

  一股乾燥的、混合著麥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身後的蕭山令、桂永清,還有所有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巨大的車間裡,一個個白色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樣,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袋子上印著「兵工署監製」的字樣,還有醒目的編號。

  整整齊齊,滿滿當當。

  看樣子,遠不止兩千噸。。

  「燈下黑。」

  左歡回頭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桂永清。

  「讓你說對了。」

  桂永清張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韓守業……真是個屬耗子的!」

  「搬!」

  左歡下令。

  「一粒米都別留!全拉回城裡,今晚就給難民發糧!」

  士兵們歡呼一聲,衝進了車間。

  這可是救命的糧食啊!

  看著這一袋袋米麵被扛出來,蕭山令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有救了……這下能撐半個月了!」

  左歡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支煙,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滿臉通紅的英國胖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個吳買辦。

  「住手!你們這是強盜行徑!」

  英國胖子揮舞著手臂,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我是這裡的經理!這些是我們洋行的合法財產!你們不能……」

  「合法?」

  左歡轉過身,一把揪住英國胖子的衣領,將他按在麵粉袋子上。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

  「我們的軍糧,幾時成了你們的合法財產?」

  英國胖雖然被按住,卻依然梗著脖子咆哮。

  「左將軍,你最好想清楚。這裡是和記洋行,掛的是米字旗,你的行為等同於對大英帝國宣戰。」

  「而且,這些糧食是我們合法收購的!」

  左歡眉頭一皺,一手從口袋裡掏出格洛克,一手抓著胖子的腮幫,將槍口狠狠塞進了他嘴裡。

  「韓守業是貪污犯,已經被我處決了。」

  「根據戰時軍法,凡是與貪污犯進行的交易,不僅非法,而且視為同謀。」

  左歡眯起眼,將槍口往裡動了動。

  「你跟我講法律?那我就跟你講講通敵罪。」

  「在我的地盤上盜囤軍糧,致使守軍飢餓,我可以認定你是日軍間諜的協助者。」

  「現在,你是想吃顆花生米,還是閉上嘴滾蛋?」

  胖子嘴裡被塞得滿滿的,嘴裡全是槍油和硝煙的味道,講話又不行,只能拼命搖頭。

  突然又覺得搖頭表達的意思好像不對,又拼命點了點頭。

  他知道,眼前這個中國軍人,真的敢殺洋人。

  左歡笑了笑,將槍口拔出,在胖子的西裝上擦乾淨他的口水。

  「全部查封!」

  這時,一輛吉普車幾乎是漂移著甩進了和記洋行的大院。

  邱清泉連車門都顧不上關,跳下來就邊跑邊喊。

  「司令!有線索了!有個女人說知道糧在哪……」

  話音未落,他衝進車間,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袋,整個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什么女人?」左歡問。

  邱清泉定了定神,說,「一個女人找來司令部,說她願意把韓守業藏的糧食交給你。」

  「但是,必須親自和你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