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吐出了口中的魚骨,混雜在嘈雜的環境聲中,微不可聞。
左歡的後背上,卻傳來一股不小的衝擊力。
將陶瓷防彈插板打得「叮」的一聲。
刺殺!戰場直覺卻沒有預警。
左歡急轉回頭。
身後五六米處,只有一群神情麻木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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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竟然看不出是誰下的手。
那老頭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透骨鋼釘」明明插入了左歡後背,他卻安然無事。
老頭愣了一瞬,隨即手腕一抖。
兩道寒光從破爛的袖口滑落。
是兩把磨得極薄、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呼!」
老頭腳下一蹬,整個人像只捕食的獵鷹,貼著地面竄了過來。
速度快得離譜,完全違背了他那衰老軀體的生理極限。
依然沒有殺意......
就像是吃飯、喝水、呼吸一樣自然。
殺人在這老頭眼裡,僅僅是一個動作,而不是一種意圖。
所以他才能完美地隱藏殺意,讓左歡沒能發現。
戰場直覺,畢竟還是「初級」。
說時遲那時快,周圍的難民眼前一花,那老頭就已經鑽到了左歡身前。
「找死!」
左歡不退反進。
四倍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沒有用任何格鬥技巧,只是憑藉著蠻橫的神經反應速度,右腿像鞭子一樣掃出。
這一腳裹挾著風雷之聲,足以踢斷水泥柱。
老頭顯然沒料到左歡的力量如此恐怖,臉色驟變,原本想要硬格擋的手臂瞬間改硬為柔,試圖卸力。
哪怕卸去了大半力道,老頭的小臂依然傳出骨裂的脆響。
他悶哼一聲,借著這恐怖的衝擊力倒飛而出,踉蹌落地後險些跪倒。
這是一個人類該有的力量嗎?老頭眼中的死水終於泛起了驚濤駭浪。
他腳尖一點,像條泥鰍一樣,鑽進了驚慌失措的人群里。
「司令!」
「保護司令!」
直到這時,周圍的警衛才反應過來。
幾名警衛端起衝鋒鎗,槍口就要向那老頭的背影開槍。
「住手!」
左歡大吼一聲,一把按住離他最近那名警衛的槍管,槍口被強行壓向地面。
「噠……」
一發子彈打在泥地上,濺起一片土屑。
「全是老百姓,你他媽能打中嗎!」
左歡紅著眼,盯著老頭消失的方向,那裡只有攢動的人頭和驚恐哭喊的婦孺。
「誰再亂開槍,老子斃了他!」
警衛們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收槍警戒,將左歡團團圍住。
左歡慢慢蹲下,在地上撿起一根鋼針。
兩寸來長,尾部纏著一圈紅色的絲絨,針身上泛著幽幽的藍光。
不用去驗,就知道上面餵了劇毒。
……
半小時後,南京衛戍司令部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著目前南京城裡最有權勢的幾個人。
蕭山令、桂永清、宋希濂、邱清泉……
大家都知道了左歡遇刺的消息,現在不敢說話,生怕被當了出氣筒。
左歡坐在首位,拿出用紙包起來那根毒針。
「都啞巴了?」
左歡把毒針往桌上一扔。
「蕭司令,這東西交給你,儘量查查來源。」
蕭山令小心翼翼地收起紙袋,點了點頭,「明白,我讓憲兵隊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我命硬,死不了。但南京城的百姓命薄,快餓死了!」
「如果不解決糧食問題,不用刺客動手,我自己先羞愧得抹脖子!」
左歡身子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落在邱清泉臉上。
邱清泉是個直脾氣,被左歡看得發毛,把軍帽往桌上一扣。
「司令,您就直說吧!是不是要搶糧?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帶人去搶,就算是洋人的領事館,我也給它平了!」
「搶?那是土匪幹的事。」
左歡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從現在起,南京全城實施戰時特別管制,我希望你來負責此事。」
左歡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成立戰時糧食管控小組,你任組長,其餘各位都是副手。」
「城內所有糧行、米鋪、酒樓,包括私人倉庫,所有存糧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上報並由軍隊接管。」
「定量分配,統一發放。當兵的一天一斤,百姓一天半斤。所有人一視同仁!」
邱清泉眉頭一皺。
「司令……這不夠啊,弟兄們要打仗,還要修工事,都是精壯的大男人,這點口糧……」
左歡猛地一拍桌子。
「你們去看看外面的難民,他們在吃觀音土!在啃樹皮!我的兵要是這點苦都吃不了,還守什麼南京?」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第二。」左歡豎起第二根手指,「開源。」
「城裡的騾馬,除了拉大炮的,剩下的……殺。」
蕭山令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司令,那可是戰馬啊,好多都是德國進口的良種……」
「人都要死了,還要馬乾什麼?」左歡冷著臉。
「除了馬,城裡的野狗、老鼠、麻雀,只要是肉,都給我弄來,告訴後勤處,高溫燉煮消毒,煮熟了都能救命。」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位司令,是真的打算把南京變成一座死城來守了。
「還有第三條路。」
左歡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中年人。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中山裝,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眼睛裡有股陰狠勁。
軍統南京站站長,周鎬。
「周站長,看戲看夠了嗎?」左歡吐出一口煙圈。
周鎬連忙站起來,賠著笑臉:「左司令說笑了,職部哪敢看戲,一直在聽從您的訓示。」
「我不聽廢話。」
左歡指了指桌上的地圖。
「小鬼子幾十萬大軍圍城,他們也要吃飯。他們的補給線拉得那麼長,我就不信他們的糧食都背在身上。」
「蕪湖、鎮江、丹陽……這些地方都被鬼子占了,他們的兵站、倉庫在哪?」
周鎬扶了扶眼鏡,面露難色。
「司令,這個……我們在淪陷區的情報網已經被破壞得很嚴重,尤其是日軍對後勤信息的保密級別很高……」
「那是你的事。」
左歡打斷他。
「戴笠把你留在南京,不是讓你來給我當擺設的。」
「兩天。」左歡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兩天之內,我要一份日軍在南京周邊五十公里範圍內,所有糧草囤積點的詳細坐標。哪怕是一個中隊的伙房,我也要知道它在哪。」
周鎬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司令,兩天時間太緊了,而且我們要重新啟用潛伏人員……」
「周站長。」
左歡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著他。
「我聽說,軍統的家規很嚴?完不成任務,是要執行家法的吧?」
「但在我這兒,沒那麼麻煩。」
左歡拍了拍腰間的槍套。
「兩天後,如果我見不到地圖,你就不用回重慶了。我直接把你剁碎了,煮進粥里,給難民加個葷菜。」
周鎬的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看著左歡的眼睛,知道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築京觀、殺戰俘的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是!職部……職部一定竭盡全力!」周鎬咬著牙敬了個禮。
「散會。」
將領們魚貫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左歡一個人。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系統卡任務,2025失聯,自己必須做好孤身奮戰的準備!
這才是真實的抗戰劇本。
每一粒米,每一顆子彈,都要靠命去拼。
「報告!」
門口傳來王根生的聲音。
「進來。」
王根生推門而入,身後跟著那個洋鬼子記者,史密斯。
被召見的史密斯看起來比上次更緊張了,手裡緊緊攥著他的相機。
「左將軍,您……您找我?」史密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左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史密斯只敢坐半個屁股。
左歡拿出自己的手槍。
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他把槍放在桌子上,槍口正對著史密斯。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輕輕放在手槍旁邊。
「史密斯先生,咱們算是老朋友了,我不跟你繞彎子。」
左歡指了指那兩樣東西。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史密斯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左……左將軍,您這是什麼意思?」
「選一樣。」
「選槍,我就用它送你去見上帝。」
「選筆……」左歡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從今天開始,我要你成為我的喉舌,讓全世界都知道,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
「我要你把日本人的暴行,把中國人的抵抗,把這地獄裡的火,燒到倫敦,燒到華盛頓,燒到每一個自詡文明人的餐桌上!」
左歡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史密斯的眼睛。
「告訴我,史密斯先生。」
「你是想做一個死去的紳士,還是想做一個活著……並且註定會名垂青史的傳奇記者?」
史密斯苦笑一聲,這種選擇題根本就不用選。
但這一次,看著左歡那雙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史密斯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那是一個新聞人對大場面的渴望。
他沒有顫抖,而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拿起鋼筆。
「將軍,即便您不拿槍指著我,這些稿子我也寫定了。」
史密斯眼神逐漸狂熱,「我會讓後人銘記這段瘋狂的歷史!」
「那好!」左歡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你們搞新聞的都有自己的渠道,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明天,我要看見它出現在所有報紙的頭條!」
左歡頓了頓。
「特別……是日本報紙的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