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廟,秦淮河。
城外已經是屍山血海,這裡卻依舊燈紅酒綠。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句詩用在此時此處,簡直再合適不過。
醉仙樓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牌被布套蒙著。
左歡跳下卡車,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剛在駐地洗了個澡,換上了嶄新的中將常服。
「督察,有狙擊點。」
費洪抱著槍,目光掃過二樓的雕花窗欞,身體微微緊繃。
「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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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歡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向大門走去。
門口的衛兵看到左歡,馬上恭恭敬敬地敬禮。
二樓雅間。
這裡沒有硝煙味,只有濃郁的脂粉香和酒肉香。
圓桌旁坐著幾個人,主位上那個穿著中將軍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正是第72軍軍長兼88師師長,孫元良。
看到左歡推門進來,孫元良立刻堆起一臉熱切的笑,甚至主動站起身繞過桌子迎了上來。
「哎呀!左老弟!左師長!久仰久仰!」
孫元良伸出雙手,那架勢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淳化一戰,全殲倭寇兩個師團!」
「這戰績,簡直是霍去病在世!哥哥我聽得是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去前線給你牽馬墜鐙啊!」
左歡沒伸手,只是含笑看著他。
孫元良也不尷尬,順勢改為拍了拍左歡的肩膀,極其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來來來,上座!今日不談公事,給我們的抗日英雄接風洗塵!」
雅間裡還有幾個陪客,都是88師的高級軍官,此刻紛紛起身敬禮,眼神裡帶著三分敬畏,七分審視。
左歡走到桌邊,沒坐主位,隨便拉開一把椅子重重坐下。
拖椅子的時候,正好將一盤剛端上來的松鼠桂魚掃到地上。
湯汁四濺,甜香之氣滿溢,只是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正準備倒酒的旗袍女子嚇得手一抖,酒水灑在了桌上。
「這就是孫軍長的慶功宴?」
左歡拿起筷子,將那條魚重新夾上桌。
「城外弟兄們在啃發霉的乾糧,孫軍長這裡倒是如魚得水。」
孫元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揮手讓那些女子退下。
「左老弟,有些話,哥哥得掏心窩子跟你說。」
孫元良收起笑容,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親自給左歡倒了一杯酒。
「這南京城,守不住的。」
左歡沒搭話,靜靜看他表演。
「唐生智那個老匹夫,為了博個虛名,把咱們幾十萬弟兄往火坑裡推!」
孫元良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咱們是委座的嫡系,是黨國的精銳!要是都在這拼光了,以後誰來保衛領袖?誰來復興中華?」
左歡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所以,孫軍長的意思是?」
見左歡沒有反駁,孫元良心中一喜。
這年輕人雖然能打,但終究是初來乍到,不懂官場險惡。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要麼求財,要麼求生。
孫元良從桌下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皮箱,推到左歡面前。
打開,金燦燦的光芒幾乎晃瞎人眼。
全是「大黃魚」,少說有三十根。
「老弟,哥哥我手裡有條船,今晚就走,直達武漢。」
孫元良觀察著左歡的表情。
「你的部隊戰鬥力強,只要你肯把眼睛閉上,讓我軍部撤退,這些金子是定金,到了武漢,哥哥保你在軍政部謀個肥差!」
「讓我把眼睛閉上?」
左歡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孫軍長打算把88師扔下?」
「怎麼能叫扔下呢!」孫元良正色道。
「部隊打散了可以再招,將領要是沒了,那就是群龍無首!我這是為了黨國保存指揮力量!」
周圍幾個旅團長紛紛附和,顯然早就串通一氣。
左歡將酒杯湊到嘴邊,聞了聞,然後手腕一翻。
酒水傾瀉而下,澆在地板上。
「這酒,還是留給孫軍長上路喝吧。」
孫元良臉色驟變,猛地一拍桌子。
「姓左的!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黃埔一期!你一個靠運氣上位的野路子,真以為唐生智封你個督察官,你就敢騎在我頭上拉屎?」
隨著這一聲怒吼,雅間屏風後突然衝出十幾個手持駁殼槍的衛兵,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左歡。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站在陰影里的費洪動了。
龐大的身軀像堵牆一樣擋在左歡身q前,那把造型猙獰的戰術斧也被他扣在手裡,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雖然被十幾支槍指著,但那群衛兵卻感覺自己像是被猛獸盯上的獵物,手心全是冷汗。
「這樓里樓外,全是我的人。」
孫元良冷笑一聲,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煙霧,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就算再能打,能打得過幾十支快慢機?在這南京城,我想讓誰消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左歡坐在椅子上,甚至沒有看那些指著自己的槍口,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孫軍長,你對自己的人這麼有信心?」
孫元良冷哼一聲。
「88師的警衛營,全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說呢?」
「那你聽聽,外面還有聲音嗎?」左歡輕聲說道。
孫元良皺了皺眉。他下意識地側耳傾聽。
原本嘈雜的夫子廟街道,不知何時變得一片死寂。
那種安靜太反常,整條街一點聲響都沒有。
一種莫名的不安從孫元良心底升起。
「去看看。」
孫元良對身後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快步走向窗邊,推開窗戶向下望去。
只一眼,副官的身體就僵住了,手裡的配槍險些掉在地上。
「軍……軍長……」副官的聲音在發抖。
孫元良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這一眼,讓他如墜冰窟。
樓下的街道上,原本駐守在那裡的88師警衛營不知何時已被繳了械,正雙手抱頭蹲在牆根。
幾十挺黑洞洞的重機槍架在沙袋後,死死封鎖了整條街。
而在街道正中央,桂永清正坐在一輛吉普車蓋上,手裡把玩著一支步槍。
更遠處的房頂上,隱約可見幾個狙擊手的身影。
孫元良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他回過頭,看向左歡。
左歡依舊坐在位子上,笑意盈盈回望他。
「孫軍長,你的人,還在嗎?」左歡問。
孫元良的嘴唇劇烈抖動了一下。
他看向屏風後的那些衛兵,卻發現那些衛兵在看到窗外的景象後,手裡的槍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往下垂。
那種心理上的崩塌是毀滅性的。
孫元良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局面的獵人,卻沒發現自己早已掉進了陷阱。
「桂永清……他怎麼會聽你的?」
孫元良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滿了沙子。
「他並不是聽我的,他只是遵循自己的信念。」
左歡站起身,走向孫元良。
孫元良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撞在了窗台上。
他看著左歡,那種壓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別……別亂來……」孫元良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能殺我,殺大將是死罪!委座不會放過你的!」
「死罪?」
左歡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份唐生智簽署的命令,展開,拍在孫元良臉上。
「念!」
孫元良哆哆嗦嗦地看著那張紙,視線停留在「先斬後奏」四個字上,瞳孔劇烈收縮。
「左……左老弟,有話好說,金子歸你,船也歸你,我……我不走了,我留下抗戰……」
「晚了!」
左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歷史上留下無數罵名的「飛將軍」。
「88師是好部隊,可惜跟了你這麼個爛人。」
「淞滬會戰,你貪污修築工事的款項,導致防線崩潰。」
「現在,你又想臨陣脫逃,置全城百姓於不顧。」
左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孫元良,你該死。」
孫元良眼見左歡拔出了手槍,猛地後退,手忙腳亂地去掏腰間那把白朗寧,嘶吼道大叫。
「我是天子門生!我叔父是孫震!你敢殺我,你也活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孫元良的後腦勺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雙眼圓睜地死了。
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幾個旅長、團長嚇得面無人色,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一個中將,就這麼被當面處決了!
左歡把槍扔給費洪,抽出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然後轉身看向那群軍官。
「給你們兩個選擇。」
左歡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下去陪你們軍長。」
幾個軍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震天響。
「第二。」
「從現在起,第72軍、第88師,歸我金陵衛戍督察師節制。」
左歡彎下腰,從孫元良的屍體上扯下那枚中將領章,別在自己胸前。
「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一個旅長率先反應過來。
「孫元良通敵叛國!死有餘辜!我們誓死追隨左師長!」
「誓死追隨左師長!」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表態。
不管真心假意,現在槍桿子就在人家手裡,而且這人連孫元良都敢殺,殺他們跟捏死只螞蟻沒區別。
左歡滿意地點點頭。
他走到窗邊,對著下面的桂永清示意。
「接管72軍,反抗者,殺。」
桂永清在樓下立正,敬禮。
左歡又坐回桌邊,微笑著揮手,「這麼大一桌菜,別浪費了,來吃來吃!」
滿屋的將領極不情願地坐下,個個笑得比哭還難看。
旁邊還坐著個腦袋開花的屍體,怎麼會有人吃得下......
當然,除了左歡和他的警衛費洪......
"吃啊。"
左歡看著那群抖如篩糠的軍官.
"吃飽了,今晚就把88師的防務圖重新畫一遍。雨花台方向的工事,我要親自驗收。"
"誰要是像他一樣想跑……"
左歡用筷子指了指還坐在椅子上的屍體。
「這就是下場。」
眾將領這才顫抖著拿起筷子,味同嚼蠟地吞咽著,仿佛吞的是自己的命。」
在醉仙樓斜對面遠處的一處閣樓里,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左歡。
望遠鏡後的男人在筆記本上用密文快速寫下一行字:
【目標性格極度果斷,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與預伏能力。】
【孫元良部已被其吞併,建議立即啟動魂組,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清除。】
男人寫下這個「清除」兩個字時,眼中不自覺地露出了殺氣。
與此同時,剛夾了一筷子桂花鴨的左歡,猛地回頭,看向那男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