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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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歡猛地一腳踹在還沒反應過來的費洪膝窩。
借著慣性將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按進戰壕底部的防炮洞。
幾乎是同一時間。
轟——!!!
世界在這一秒失去了聲音。
只有紅與黑。
一發150毫米高爆榴彈精準地砸在指揮所原本的位置。
那個剛才還擺著桌子、放著金條的房間,瞬間化作了飛灰。
巨大的衝擊波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周圍幾十米內的沙袋、木樑連同空氣一起撕得粉碎。
泥土混合著灼熱的彈片,暴雨般落下。
左歡感覺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抽空,胸悶得想吐。
他晃了晃腦袋,大量的灰土從頭盔上滑落。
「特派員!特派員你沒事吧!」
費洪灰頭土臉地從土堆里爬出來,第一反應就是去摸左歡身上有沒有少零件。
「死不了。」
左歡推開他,吐出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
可笑!真是可笑!
前一刻自己還在用巡飛彈戲耍著六百米外的狙擊手,享受著降維打擊的快感。
這一刻,卻只能像地鼠一樣被動地縮在土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死神咆哮。
在真正鋪天蓋地的鋼鐵風暴面前,什麼2.5倍的身體素質,什麼戰場直覺,都脆弱得像一張紙!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被刺刀捅穿胸膛更讓他感到屈辱和憤怒!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
在150毫米口徑的重炮面前,什麼都成了笑話。
只要挨上一發,大家都得變成拼圖。
「啾——」
又來了。
戰場直覺帶來的刺痛感再次襲來,這次是在左側。
「李天明!左翼!讓你的人往反斜面死角撤!快!」
左歡對著掛在胸前的戰術耳麥嘶吼。
然而,聲音被淹沒在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
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仿佛地底深處有巨獸在翻身。
日軍的炮擊不是盲目的覆蓋,而是極其專業的徐進彈幕,像梳子一樣一遍遍梳理著淳化鎮的外圍陣地。
即便左歡提前逼著李天明按照現代標準修築了反斜面工事和貓耳洞。
但在這個年代的土木作業水平下,面對這種級別的重火力,依舊顯得脆弱不堪。
一段塹壕被直接命中。
幾根斷裂的肢體伴隨著泥土飛上了半空。
「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炮火間隙中顯得格外刺耳。
左歡貓著腰,在戰壕中快速穿梭。
每一次直覺報警,他都會像獵豹一樣毫無徵兆地變向、撲倒或者是滾進彈坑。
死神有好幾次都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
「營長!三連那邊塌了!」
「擔架!快上擔架!」
戰壕里亂成一團。
李天明的一營雖然士氣高漲,但畢竟是肉體凡胎。
戰壕里一片鬼哭狼嚎,左歡在混亂中穿行,耳麥里滿是雜亂的呼叫和電流聲。
就在這時,一個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穿透了炮火的間隙,讓他腳步猛地一頓。
「全有!全有你他媽應一聲啊!」
是趙大年的聲音!
左歡心臟猛地一沉,循著聲音衝過拐角,便看到趙大年像瘋了一樣跪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雙手狂刨著一處塌方的貓耳洞。
王全有。
那個好像永遠吃不飽,永遠憨笑著傻大個。
「讓開!」
左歡衝過去,一把推開趙大年,雙手扣住那根壓在洞口、還在冒煙的焦黑房梁。
「起!」
經過基因強化液改造的身體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那根幾百斤重的房梁竟然被他硬生生抬起了一尺。
「拖出來!快!」
趙大年和王根生手忙腳亂地鑽進去,把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影拖了出來。
左歡鬆手,房梁重重砸下,激起一片塵土。
地上的王全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的右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扭曲,森白的骨頭茬子刺破了軍褲,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涌,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胸口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彈片,嵌在鎖骨下方,隨著呼吸冒著血泡。
「特……特派員……」
王全有費力地睜開眼,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黑灰和冷汗。
「別說話。」
左歡迅速掏出止血氣霧劑,對著他的傷口狂噴,又掏出一支嗎啡,直接扎進他的大腿。
「疼……不疼了……」
王全有的眼神有些渙散,嘴角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俺……俺是不是不能給您當警衛了?俺還沒吃夠那個……那個壓縮餅乾……」
「閉嘴!」
左歡的手指按在他的動脈上,感受到那微弱但還算連貫的跳動,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
命應該能保住。
但這腿,廢了。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粉碎性骨折加上感染風險,截肢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左歡的目光落在王全有那張慘白而憨厚的臉上。
耳邊仿佛還迴響著他剛才那句「還沒吃夠那個……那個壓縮餅乾……」。
一個只想吃飽飯的老實人,卻總是心甘情願把肉罐頭讓給別人的傻大個。
跟著自己,以為找到了好日子,結果就這麼廢了!
憑什麼?!
一股滾燙的、混雜著殺意與暴怒的岩漿從他胸腔直衝天靈蓋。
他慢慢站起身,眼神里最後一點屬於現代人的理智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擇人而噬的瘋狂。
轟——!
又是一輪齊射。
泥土濺在左歡的臉上,也濺在王全有慘白的臉上。
左歡沒有擦。
他慢慢站起身,看著周圍那些抱著斷臂殘肢哀嚎的士兵。
看著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工事,看著這片被鋼鐵犁過的焦土。
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戾情緒,像岩漿一樣從胸腔里噴涌而出。
他從未想過當什麼救世主。
更沒想過當什麼聖人。
他只是個帶著外掛的普通人,護短,記仇,甚至幫親不幫理。
這群人喊他一聲長官,把命交給他,那就是他的人。
動我的人。
得死。
都得死。
「根生。」
左歡的聲音很輕,輕得在炮火聲中幾乎聽不見。
「在!」王根生紅著眼,死死抱著槍。
「找衛生員看好全有。要是他死了,我拿你是問。」
說完,左歡轉身鑽進了一個還沒坍塌的半地下掩體。
他從懷裡掏出軍用手機終端。
那是聯接兩個時空的鑰匙。
「滴——」
屏幕亮起。
信號格瞬間滿格。
2025年,華夏,國安局秘密基地。
巨大的主屏幕突然跳紅,刺耳的提示音讓所有昏昏欲睡的專家和將軍瞬間清醒。
「有呼叫!來自1937年的呼叫!」
程鐸一把抓起通訊器:「左歡?是你嗎?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程局!」
左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
「坐標,給我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