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真的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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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爽利的仗!」
反斜面陣地里,壓抑的歡呼聲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
新兵蛋子們抹著嘴角的嘔吐物,眼裡卻閃爍著狂熱的光。
老兵油子們則貪婪地盯著那滿地的日軍屍體,盤算著能摸出多少塊大洋和金牙。
李天明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抓著一把帶著溫熱的泥土,嘴唇哆嗦。
「特派員,咱們是不是該趁勝追擊?鬼子前鋒沒了,咱們反衝鋒一波,說不定能把句容鎮奪回來!」
左歡正低頭擦拭著槍管上的露水,聞言動作一頓,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黃埔軍校生。
「反衝鋒?」左歡嗤笑一聲,指了指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你信不信,現在的句容鎮就是個巨大的停屍房。」
「誰進去,誰死。」
話音未落。
啾——
那種令人牙酸的尖嘯聲撕裂了空氣,像是死神吹響了口哨。
李天明臉色瞬間慘白,是老兵對死亡本能的應激反應。
「炮擊!!隱蔽!!!」
轟!轟!轟!
這一輪不再是試探性的步兵炮,而是75毫米山炮和90毫米迫擊炮的混合攻擊。
雖然主力部隊躲在反斜面,避開了直射火力的洗禮,但迫擊炮這種曲射武器簡直就是反斜面的克星。
一枚90毫米迫擊炮彈帶著拋物線,精準地砸進了左側的交通壕。
爆炸的氣浪夾雜著彈片和碎石,瞬間將兩名還在興奮勁頭上的新兵掀飛。
人體在空中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撕扯,鮮血混著泥土劈頭蓋臉地澆了旁邊人一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剛才的歡呼。
剛才還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士兵們,現在被打回原形,抱著腦袋縮在貓耳洞裡瑟瑟發抖。
「閉嘴!衛生員!止血!」
李天明紅著眼怒吼,試圖壓住陣腳,雖然聲音有些顫抖。
這就是戰爭。
沒有永遠的爽局,只有時刻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左歡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個被炸斷腿的新兵。
他沒有去安慰,也沒有去幫忙,而是背過人,從空間裡拿出了幾件沒有包裝的東西。
「特派員!鬼子的炮兵陣地至少在三公里外!咱們的迫擊炮夠不著啊!」
王根生頂著簌簌落下的泥土,衝進來大聲喊道,「這麼挨打不是辦法,得撤進林子裡!」
「撤?」
「往哪撤?這是南京的大門,身後就是數十萬父老鄉親。」
他把一架摺疊翼的灰黑色無人機,熟練地展開旋翼,裝上電池。
「李營長,記住一句話。」
左歡將無人機配套的平板電腦架在膝蓋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校準無線信號——
這個時代沒有衛星,基地給左歡的無人機都是用無線信號連結,覆蓋半徑五十公里,但是受地形影響相當大。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而我們……」
左歡嘴角向上翹起,「既有戰術,又有火力。」
嗡——
因為有著豐富的遊戲經驗,操作無人機成了左歡上手最快的軍事技能。
四旋翼無人機發出輕微的蜂鳴,垂直升空,像一隻不起眼的灰鳥,瞬間沒入雲層,朝著日軍炮兵陣地的方向掠去。
……
三公里外,日軍野戰炮兵陣地。
八門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一字排開,炮口指天,黑洞洞的炮管散發著硝煙的熱氣。
後方不遠處,六門90毫米迫擊炮正在急速射擊。
炮兵中隊長佐藤大尉放下望遠鏡,臉上掛著輕蔑的笑意。
「繼續效力射!修正坐標,向南延伸五十米!」
「支那人的妖法再厲害,也擋不住大日本帝國的鋼鐵雄師!」
佐藤端起行軍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梗。
剛才步兵的慘敗確實讓他心驚,但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中了埋伏。
在絕對的射程優勢面前,一切埋伏都是笑話。
「喲西,看來支那人已經亂了。」旁邊的副官諂媚道,「聽這慘叫聲,估計那個山坡已經被炸成爛泥了。」
佐藤抿了一口茶,愜意地眯起眼。
「命令第三小隊加快裝填,我要在晚飯前,把這座山頭削平兩米。」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在他們頭頂八百米的高空,一隻冷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
反斜面陣地內。
李天明和幾個軍官圍在左歡身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發光的「玻璃板」。
屏幕上,綠色的畫面清晰得嚇人。
日軍的炮位、堆積如山的彈藥箱、甚至那個正在喝茶的鬼子軍官臉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這是千里眼?!」
趙大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想伸手摸又不敢,生怕把這神仙法器給摸壞了。
「這是坐標。」
左歡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一個個紅色的十字光標,精準地套在了日軍的炮位和彈藥堆上。
「一共八門山炮,六門迫擊炮,三個彈藥囤積點。」
左歡頭也不抬,拿起剛才取出的六枚圓筒狀的物體。
這是巡飛彈。
或者用更通俗的名字——「彈簧刀600」的國產魔改版,CH-901巡飛彈。
這玩意兒在2025年或許不算什麼高精尖,但在1937年,它就是來自高維度的降維打擊。
「費洪,把這幾個筒子架起來,對著那個方向。」
費洪二話不說,扛起發射筒就架在土坡上。
「特派員,這是啥?新式迫擊炮?」李天明忍不住問道。
「這管子這麼細,炮彈能有多大威力?夠嗆能炸毀鬼子的山炮啊。」
左歡一邊調試發射諸元,一邊淡淡說道:「殺人,不需要多大的威力,只要夠准。」
「放!」
噗!噗!噗!
六聲輕響。
六道黑影從發射筒中彈射而出,在空中展開摺疊翼,尾部的小型螺旋槳發出蚊鳴般的嗡嗡聲,瞬間加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屏幕畫面一分為六。
第一視角的高速俯衝畫面,讓所有圍觀的人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出竅,附身在了飛行的子彈上。
……
日軍炮兵陣地。
裝填手正在搬運沉重的炮彈,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嗡嗡嗡——
不像是飛機引擎的轟鳴,倒像是一群巨大的馬蜂。
「納尼?」佐藤大尉放下茶杯,疑惑地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睛,隱約看到幾個黑點正以極高的速度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飛鳥?
不,那速度太快了!
「敵襲!!防空!!」佐藤大尉本能地拔出指揮刀,悽厲地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第一枚巡飛彈帶著死神的呼嘯,精準地撞入了一號炮位的炮彈堆里。
轟——!!!
這一聲爆炸,比剛才所有的炮聲加起來都要恐怖。
殉爆。
幾十枚75毫米高爆彈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一朵小型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將那門幾噸重的山炮掀翻,炮管扭曲成麻花狀飛出幾十米遠。
周圍的七八名炮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氣化,變成了衝擊波中的塵埃。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枚巡飛彈都像是長了眼睛,專門往彈藥箱和炮管連接處鑽。
「啊!!」
佐藤大尉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里流出鮮血,整個人都被震懵了。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
原本整齊威武的炮兵陣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殘肢斷臂掛在燒焦的樹杈上,倖存的士兵渾身是火,在泥地里瘋狂打滾,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這……這是什麼……」
佐藤大尉瞳孔劇烈收縮,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沒有飛機投彈。
沒有重炮反擊。
就是幾個會飛的小東西,就把他引以為傲的大隊炮兵給揚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最後一聲嗡鳴。
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好看到最後一枚巡飛彈,在空中做了一個優雅的盤旋,然後機頭一沉,直直地衝著他的指揮帳篷而來。
那黑色的彈體上,似乎還閃爍著紅色的光點,像是一隻嘲弄的眼睛。
「八嘎……」
轟!
【當前階段修正度:580/1000】
淳化鎮外圍,反斜面陣地。
屏幕上的六個畫面全部變成了雪花點。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了連綿不絕的悶雷聲,那是彈藥殉爆的餘音。
剛才還在瘋狂傾瀉火力的日軍炮兵,徹底啞火了。
死一般的寂靜。
李天明張著嘴,下巴差點脫臼。
他看看手裡早已熄滅的菸捲,又看看一臉淡然正在收拾平板電腦的左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幾公里外。
不用觀察員校射。
不用試射。
甚至連炮管子都沒看到。
就把鬼子的炮兵陣地給端了?
「神……神仙……」趙大年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左歡磕了個頭。
「特派員,您絕對是天兵天將下凡!」
周圍的士兵們看向左歡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長官,而是在看一尊活著的殺神。
那種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狂熱的信賴。
跟著這樣的人,別說守南京,就是打到東京去,他們也信!
「別跪著,地上涼。」
左歡合上電腦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補充著極速消耗的腦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向遠處硝煙瀰漫的方向。
「炮兵沒了,鬼子的步兵就是拔了牙的狗。」
左歡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李天明。」
「到!」李天明猛地立正,脊背挺得筆直。
「把重機槍抬上去。鬼子肯定以為我們被炸懵了,很可能會組織第二次衝鋒。」
左歡拉動槍栓,咔嚓一聲脆響。
「告訴弟兄們,不用節約子彈。」
「今天晚上,我要讓這片陣地,流盡日本人的血。」
……
日軍臨時指揮部。
「報告!炮兵陣地……全滅!」
「報告!佐藤中隊長……玉碎!」
「報告!前線失去火力支援,請求撤退!」
一個個噩耗像重錘一樣砸在小野少佐的胸口。
他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如土,手裡那把祖傳的武士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先是瞬間蒸發的中隊,再是莫名其妙全滅的炮兵。
對面的敵人,真的是支那軍隊嗎?
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隨地降下死亡的手段,根本不是戰爭,而是……屠殺。
「長官!谷壽夫師團長的電報!」通訊兵顫抖著遞過一張電文。
小野少佐顫抖著接過電報,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日落之前,拿不下淳化鎮,你就切腹吧。」
小野少佐死死盯著電報,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
他沒有憤怒,沒有不甘,臉上肌肉扭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突然,他笑了,先是低低的抽搐,然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切腹?解脫……是解脫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武士刀,不是為了自盡,而是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瘋瘋癲癲地衝出帳篷,對著殘存的部隊尖叫。
「進攻!全軍進攻!為天皇盡忠的時候到了!沖向那個山坡!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