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南域天驕的天道碑留名戰，至此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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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天驕蜂擁而至，最終能在天道碑上留名的，不過三百餘人。
天驕組兩百五十餘人，聖者組不過五十人。
大多數斬道強者拼盡全力，耗盡靈力，依舊無法在漆黑碑面上留下半分痕跡。
而那些成功留名的，無一不是南域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存在。
神廟之內，三百多道身影整齊列陣，靜靜佇立在天道碑前。
所有人屏息凝神，神色肅穆。
忽然，穹頂之上，星辰流轉加速，萬千光華傾瀉而下。
那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徹整座神廟——
「天道祭祀，正式開始。」
嗡——
梵音驟起。
低沉悠遠的道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彷佛天地本身都在吟唱。
看不見的法則之力在虛空中交織盤旋，化作一張無形的道網，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一鞠躬——」
大祭司的聲音從神廟深處傳來，莊嚴肅穆。
三百餘人同時躬身，朝著天道碑深深一拜。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浩瀚無匹的威壓從天而降。
如同太古神山壓頂，如同天道意志臨凡。
修為稍低者，身軀瞬間被壓彎，直接躬到了九十度。
渾身骨骼噼啪作響，額頭冷汗涔涔，卻不敢有半點怨言，只能咬著牙，恭敬行禮。
鳳琉依和月清霜躬身的那一刻，渾身一震。
她們清晰地感覺到，面前浮現了一道虛無縹緲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辨不明輪廓，彷佛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散發著亘古永恆的氣息。
那就是天道意志——天地規則的化身。
二女心頭凜然，將腰彎得更深了一些。
一百八度，一百七度，一百六十五度……
直到一百六十度，她們的身體再也彎不下去了，彷佛有一堵無形的牆擋在那裡。
那道虛影似乎微微頷首，隨即消散。
鳳琉依和月清霜同時鬆了一口氣，直起身來。
林小魚躬身的那一瞬，也感覺到了那道虛影。
但她的感受，與兩位師娘截然不同。
那道虛影站在她身側，微微低頭，彷佛在打量著她。
林小魚想彎腰行禮，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彎不下去。
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她，不讓她躬身。
那道虛影似乎微微一笑，對她輕輕頷首。
那笑容，帶著一絲讚許，也帶著一絲……平等。
林小魚愣住了。
她看著周圍齊齊彎腰的眾人，又看看自己筆直的身軀，心裡有些緊張。
「我是不是不被天道認可啊？」
她又想起從前的天厭之體，以及那段灰色的日子。
林小魚不安地轉頭，朝著陳平的方向望去。
然後，她看到了令她終身難忘的一幕。
陳平的面前，同樣有一道虛無縹緲的身影。
但那道身影的姿態，和對待所有人都不一樣。
它微微躬著身，彷佛在和陳平說著什麼。
那模樣，用諂媚來形容都不為過。
林小魚瞪大了眼睛。
她甚至看到，那道虛影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討好的笑容。
彷佛在請求什麼，在商議什麼，在……祈求什麼。
最後，那道虛影竟然對著陳平，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九十度。
絕對的九十度。
一道天道意志的化身，對著一個元嬰境的修士，九十度鞠躬。
林小魚覺得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
「師傅他……到底做了什麼？」
更詭異的一幕，緊接著發生了。
天道碑——那座承載天道意志、亘古長存的漆黑石碑，竟然也緩緩彎折。
碑身發出低沉的轟鳴，彷佛有千萬鈞巨石在互相摩擦。
碑面朝陳平的方向，彎了下去。
九十度。
如同一個人，在鞠躬。
整座神廟，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剛剛還在為天道威壓而戰戰兢兢的修士們，此刻全都石化在原地。
連那些深不可測的聖者組強者，也都瞳孔驟縮，神色駭然。
「這……這怎麼可能……」
「天道碑……在鞠躬？」
「萬古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記載……從未有過！」
「天道意志的化身，在向一個元嬰境修士行禮？
天道碑在向他鞠躬？
他到底是什麼人？」
連神廟深處那位主持祭祀的大祭司，也徹底失態。
他蒼老的面容上寫滿驚駭，手中的祭器都差點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著陳平面前那道虛影，又看看彎折九十度的天道碑，嘴唇顫抖了半晌，最終猛地閉上眼，默念道：
「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這一切都是天道異象，與我無關……」
林小魚的注意力卻落在了另一處。
她看到，從陳平的身上，飛出了兩股力量。
一紫一金，兩道細弱髮絲的光芒，從陳平體內飄出，緩緩落入那道虛影之中。
那道虛影微微一顫，彷佛得到了某種滋補，身形都凝實了幾分。
它再次朝陳平深深一拜，然後緩緩消散。
天道碑也同時恢復原狀，發出最後一聲低鳴，歸於沉寂。
祭祀結束。
所有人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剛才那一幕太過震撼，太過詭異，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陳平收回目光，神色從容，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轉頭看向林小魚，見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微微一笑，傳音道：
「怎麼了？」
林小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她看到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腦袋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師傅……剛才……那是……」
「回去再說。」陳平打斷她，聲音平靜。
林小魚用力點頭，將滿腹疑問壓回心底。
鳳琉依和月清霜也走了過來，兩人看向陳平的目光中，同樣帶著深深的震撼與好奇。
但她們也沒有問。
因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平轉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些修士們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連那些聖者組的強者，也都神色複雜地移開視線。
大祭司緩緩走出神廟深處，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時，眼底依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