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意茶樓。
男子從二樓雅間推門出來,身姿頎長挺拔,身上的蒼青色軟雲綃揮動間如雲似霧。
他膚色如瓷,容色極佳,低眉淺笑時,周圍經過的無分男女,皆忍不住多看兩眼。
男主卻轉身向屋內,迎出一名女子。
二人並肩走向樓梯,俱眉眼舒展,嘴角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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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方才在裡面定然相談甚歡。
女子在樓梯口停下,拱手道,「公子留步。」
「祝願公子之後諸事順遂,而我也就靜候佳音了。」
男子略微欠身還禮,神情舉止皆是溫柔,「山高水長,一路順風。」
目送女子的背影穿過大堂,走出前門。
察覺身後有人,男子溫柔的眉眼中划過一線銳利。
他抬眸望去,不動聲色。
來人穿著窄袖束腰短打,像是京城大戶人家的侍衛。
「劍蘭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劍蘭看向侍衛身後,走廊盡頭的雅間,房門半掩。
他既不見意外,也沒有戒備的詢問對方是誰。
像是早就料到了有此會面。
「走吧。」
雅間內,長桌邊已經坐了一個人。
劍蘭行大禮拜見,依舊不卑不亢,「草民拜見攝政王。」
慕南釗捏著茶盞抬眸,「你如何知道,是本王要見你。」
劍蘭垂著眼答,「我與顧老闆進茶樓時就發現有人跟蹤。」
「我中途又出來了一次,碰巧……看到王府徽記的馬車從後巷經過。」
「碰巧麼?」慕南釗唇角浮起冷笑。
「看來你會舞劍,不全然是只會取悅旁人的花架子。」
劍蘭抬起眼帘,雖還看不出明顯的喜怒,卻直視了慕南釗的眼睛。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若王爺好奇,歡迎光顧蒔花館。」
二人對視片刻。
慕南釗道,「坐吧。」
劍蘭並不推拒,在慕南釗對面席地跪坐。
這時候慕南釗還在打量他。
「有人說你與本王有幾分相像,可本王怎麼看不出來。」
劍蘭淡淡道,「所謂色相、空相,皆出自心相。」
「王爺看自己,看的是心。」
「而劍蘭便是劍蘭,與王爺各有各的心腸。」
「王爺看劍蘭,自然看不到半點相似。」
慕南釗抿了口茶,說,「飽讀詩書,會舞劍、能談禪,知情識趣。」
「難怪就連她也對你青眼有加。」
劍蘭半低著頭,漾起淡淡的笑意。
慕南釗看見了,有些不快,「你笑什麼。」
劍蘭笑道,「王爺莫要誤會,草民並沒有在情敵面前炫耀的意思。」
「確切的說,」他看嚮慕南釗,「草民並非王爺所假想的……情敵。」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慕南釗心情複雜,但卻控制住了沒有過多寫在臉上。
原來顧喜喜幾次找劍蘭,還是為了茶葉生意。
劍蘭祖上便是做茶商的。
他幾個月後便能脫離蒔花館,有意重拾祖業。
而顧喜喜經營茶園,有意在京城開闢市場。
初出茅廬的茶葉,品質再好,缺少名頭,落到那些知名大茶行手中難免被狠狠壓價。
反觀劍蘭,他需要質高、價優,且獨一份的特色貨源,打響茶行的名頭。
於是,兩個都在尋求起步的人一拍即合。
決定相互扶持、彼此成全。
劍蘭識趣地起身告辭。
「但願草民所言,能讓王爺安心。」
「不過草民也有幾句話為顧老闆說。」
「兩地分別最是考驗人心,更何況……草民斗膽。」
「王爺這般緊張,又刻意避開顧老闆找到草民,大概並未真正達到兩心相許的地步。」
慕南釗眼神微沉,卻並未阻止他說下去。
劍蘭笑了笑,「吾心安處是吾鄉,男女之情也不外如是。」
「既然喜歡,王爺是不是該想想,該如何讓她心安。」
次日清晨,城西長亭下。
與來時一樣,還是顧喜喜、江明遠、安慶和、呂晶,一輛車,一匹馬。
何景蘭拉著顧喜喜,依依不捨。
紫煙等圍著哭的梨花帶雨。
顧喜喜心疼又好笑,安慰道,「別難過了,我這一回去又不是不來了。」
何景蘭紅著眼圈點頭,「對,你得殺回來,把你的茶葉大賣特賣。」
「別忘了,甘雨居還有你的一份。」
顧喜喜認真應下,「知道了,你們也可隨時去信給我。」
「想要什麼西北特產,寫在信中,下次我都帶給你們。」
光珠舉手,「我們也有嗎?」
小丫頭臉上還掛著淚,又哭又笑,很是可愛。
顧喜喜頷首,「有,都有。」
她視線時而投向城門,雖然笑著,仍然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何景蘭順著望去,低聲抱怨,「送行都不來,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有意拖延時間,說起夏季即將上新的幾種糖水。
說到第三種方子時,安慶和在馬車上已經催促了好幾次。
這時總算聽見了疾馳而來的馬蹄聲。
何景蘭驚喜地抬頭,遠遠便認出慕南釗專屬的汗血寶馬。
老天爺啊,我這個紅娘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還好老天開眼!
何景蘭感動地望著天空。
慕南釗一人單騎而來,並無隨從相伴。
顧喜喜望著他由遠及近。
慕南釗手裡拿著一卷黃紙,捲起來足有小臂長度。
他下馬隨意拋開韁繩,走到顧喜喜面前,將紙卷遞向她。
「早起進宮求了道口諭,然後去京兆府請他們擬了公告。」
「因為等宮門開,耽擱些時間,來遲了。」
何景蘭拉著丫鬟們迅速退開幾丈遠。
馬車那邊,安慶和等人也都看見了慕南釗。
安慶和眉頭緊皺就要往下跳。
江明遠卻擋住他,並且搖了搖頭,「他來送別,喜喜也在等他。」
安慶和眼神一黯,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沒動。
顧喜喜含笑說,「不遲,剛好來得及。」
她邊說,邊接過慕南釗給的那捲黃紙,緩緩展開。
公告?什麼東西?
這個是一封京兆府簽發,公告天下的告示。
內容卻無關朝廷政令,而是攝政王的一段往事。
內容大概是,攝政王曾落難西北,受女子顧氏收留,以化名「陳方」與顧氏定下終生之約,雖未行三媒六證,但陳方已是顧家人,時青田縣縣衙記檔,及全村皆可為證。
顧氏於攝政王尚未正式結為夫婦,但依我朝律法,定者,定也。
除非顧氏自願退親,攝政王此生不得另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