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楊戩將銅鈴重新收好，站起身來，「第四節點已經感知到我們在靠近了。那個錨點的存在說明這一段沼澤下方還有完整的地脈結構可以利用，我們不用完全在水面上硬闖。「
他調整了一下前進方向，向左前方偏轉了大約二十度，沿著水底那處陽氣結點與周邊陰氣區之間的交界線繼續前行。那條交界線像是一道看不見的走廊，在水面上沒有明顯標識，但楊戩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它——那是一條寬約丈許的區域，水下的陰氣濃度相對較低，水流也相對活躍，底部的淤泥硬實度更高，踩起來不容易陷下去。
白小樓和林清雪緊跟在楊戩身後，三人在那道狹窄的交界線通道上穩步前進。白小樓注意到水面上那些灰膜在這條通道中明顯變薄了一些，水下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暗色的物體輪廓——那些是沉在水底的枯木和石頭，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黑色沉積物，但至少能看出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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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一個半時辰之後，沼澤中的天光更加暗淡了。頭頂的灰白天空沒有絲毫變化，沒有陽光直射也沒有雲層移動，整個天空像是一塊靜止的磨砂玻璃。但楊戩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那枚銅鈴內部的溫熱氣息每隔約一頓飯的功夫就會輕顫一下，那種顫動的間隔在逐漸縮短。
這意味著第四節點正在越來越近。銅鈴與封印體系之間的共鳴是會隨著空間距離的縮短而增強的，從第二節點到第三節點再到第四節點，每一次節點修復之後銅鈴的共鳴狀態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變得比以前更敏感、更活躍。
前方的水域開始收窄。兩道相對凸起的硬地高地從左右兩側向中間合攏過來，像是兩道天然的堤壩把水面擠壓成了一條寬度不過三丈左右的狹長水道。水道兩側的硬地高出水面大約三尺，表面不再覆蓋那種黑色的軟泥苔蘚，而是露出了一種灰褐色的硬質土層，踩上去雖然還是軟，但已經能夠支撐人的體重了。
「上岸走。「楊戩率先從當前所在的半淹沒硬地跨上了左側那道硬地高地的邊緣。腳下的土層傳來一種悶實的觸感，比沼澤中的硬地更穩。他從高處向水道的前方眺望——狹長的水道在遠處拐了一個彎，彎道之後的地形看不清楚，但水面上那種灰膜的濃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
白小樓也爬上了硬地高地，站在楊戩旁邊喘了口氣。「老大，這條路比我想的好走。我還以為要在水裡泡一整天呢。「
「前半段好走不代表後半段也好走。「楊戩的目光落在水道轉彎處的水面上，「你注意看那邊水面的顏色。「
白小樓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水道轉彎處的水面呈現出一種藍灰色的光澤——不是天光反射的藍，而是水本身發出的那種冷色調。那種藍色和第三節點古樹根部水面上的淡黃色花瓣形成了完全相反的色譜，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冰冷感。
「水下的地脈通道在那個位置被截斷了。「楊戩說，「一條橫貫沼澤的陰氣裂隙從北面切過來，正好和我們要走的這條水道交叉。那個交叉位置的水域中陰氣濃度會驟增，水裡的陰穢之物也會比周邊區域更加活躍。「
林清雪走到他身邊，也看到了那片藍灰色的水面。「繞不過去？「
「繞不過。「楊戩搖頭，「陰氣裂隙是縱向的，橫跨了整個沼澤區域。想繞開它就要往南或往北多走至少十幾里，而且繞行路線兩側的地脈狀態完全未知，比直接穿過去更危險。「
他說完這些之後，將包袱重新緊了緊，從腰間解下一根用來探路的短棍。那根短棍是他從第二座山嶺上隨手砍的一段硬木做的，表面被簡單削過，粗細趁手。他將短棍握在右手中，邁步沿著硬地高地向水道轉彎處走去。
白小樓和林清雪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安靜地跟了上去。
接近轉彎處的時候，水面上的藍灰色光澤越來越明顯。空氣的溫度在這片區域突然下降了好幾度，白小樓的呼吸開始產生極淡的白霧。那股腥氣更濃了，從水面上散發出來，鑽進鼻腔裡帶著一股子鐵鏽和腐魚混合的怪味。
楊戩在水道轉彎處的邊緣停下腳步。他的位置恰好處在那道陰氣裂隙的邊界線上，左腳踩著的硬地還屬於陽氣通道的影響範圍，右腳往前探出半步的距離就已經進入裂隙覆蓋的區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脈氣息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比——左側溫熱、右側冰冷，中間幾乎沒有任何過渡地帶。
「裂隙的邊緣這麼鋒利，說明這道裂隙的形成時間相當近。「楊戩說，「至少是在最近幾十年內才形成的。如果是上百年的裂隙，邊緣會因為長期滲透而變得模糊，氣息的過渡也會更加平緩。「
「所以沼澤里的陰氣變重和這道裂隙有關？「白小樓問。
「有關，但不全是。「楊戩將短棍伸出，探入裂隙覆蓋區域的水面。棍尖沒入灰白色水膜中的那一刻，從水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阻力，像是有東西在水底輕輕擦過了棍尖。他迅速將短棍收回，棍尖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黏液，還在微微流動著。
白小樓看到那抹暗紅色，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輕響。「那是……「
「裂隙底部聚集的某種活體沉積物。「楊戩將棍尖上沾的暗紅色黏液甩掉，黏液落在硬地上發出嗞的一聲輕響，在接觸到土層的瞬間冒起一絲極淡的白煙，然後迅速乾涸成了深褐色的硬殼。「不是血，但成分中有有機質。這說明裂隙的水底存在著某種生物群落，那些生物是在陰氣環境中演化出來的特殊品種，以陰氣沉積物和死亡的有機物為食，在水底形成了類似菌苔的結構。「
他站直身體，目光掃過面前那片藍灰色的水域。水面的寬度大約四丈出頭，左側是岩壁似的硬地高坡，右側也是一樣的高坡，中間的狹長水道在轉彎處被那道裂隙橫向截斷，形成了一個類似十字路口的水域格局。在那片藍灰色水域的中心位置，水面上隱約能看出一個小小的漩渦在緩緩旋轉著，漩渦的中心比周邊水面低了約半寸，形成一個微凹的漏斗狀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