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陰氣結晶的殘餘物。「他把指尖的粉末給白小樓和林清雪看，「當陰氣濃度高到一定程度時，會在岩石表面凝結成這種晶狀沉積物。地脈通道中的陰氣淤積到一定程度後會向地表滲透，這個過程雖然緩慢，但經過幾十年上百年的積累，能把岩體結構都腐蝕出這種裂紋來。「
白小樓也伸手在一塊岩石上颳了一下，看著指尖的粉末，臉色有些發白。「這麼多石頭都有這玩意兒……那第四節點那邊得陰氣重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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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沒有直接回答。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前方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落向遠處第二座山嶺的方向。那邊的天際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天空被一層薄薄的紗幕罩住了，陽光照射到那片區域時明顯變得暗淡了幾分。
「繼續走。「他說。
午後時分，三人翻越了第一座山嶺的南側坡面，在一道山澗旁邊停下來歇腳。山澗的水流量不算大，但水質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一層圓潤的卵石。白小樓迫不及待地蹲在澗邊掬水洗臉，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林清雪則在澗邊的一塊平整石頭上坐下來，從包袱中取出乾糧分給三人。
楊戩沒有急著吃。他站在澗邊，看著水流的方向——這道山澗是從西面的第二座山嶺上流下來的，水流的方向恰好與地圖上標註的通往第四節點的路線一致。他俯下身，將右手手掌浸入水中，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水流中攜帶的氣息比地表空氣更加直接地反映著地下深處的狀態。楊戩的感知順著水流的方向向上游延伸，穿過層層岩石和土壤的過濾層，觸碰到了一段正在逐漸變化的地脈通道。那一段通道的狀況比第三節點被修復之前要糟糕，陰氣的淤積程度已經高到了讓地下水都帶上了微弱負面氣息的程度——普通人喝了這種水可能會在幾天內出現莫名的疲倦和嗜睡，嚴重的話甚至會做持續的噩夢，精神逐漸萎靡下去。
但好訊息是，這段地脈並沒有被完全堵死。楊戩感知到在那些陰氣沉積層之間還有微細的空隙，陽氣可以從那些空隙中滲過去，只是流速會極其緩慢。這就像是一條被淤泥塞了八成的水管，還能滲過去一小股水流，但遠不足以維持正常的流通量。
他收回手掌，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在澗邊坐下接過林清雪遞來的干餅。餅有點硬，嚼起來需要費些力氣，但他不覺得有什麼。過去這些天他吃干餅和乾糧的日子遠比吃熱飯的日子多，胃已經適應了這種粗糲的進食方式。
「過了這道山澗之後，前面就是第二座山嶺的東側坡面了。「林清雪用短劍的劍尖在地上劃了幾道線，大致勾勒出前方的地形，「從山腳到埡口大約有六里上坡路，埡口過去之後就是沼澤區域的東緣。按我們目前的速度，明天傍晚能到沼澤邊緣，第三天上午開始穿沼澤。「
白小樓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過了沼澤就是第四節點了？「
「按地圖示示，第四節點在沼澤西緣以外大約十五里的一處山谷中。「林清雪收劍入鞘，「但地圖是很多年前繪製的，那個山谷現在是什麼狀況，不好說。「
楊戩把干餅的碎屑從掌心裡拍掉，站起身來。「歇夠了就走。天黑之前要翻過埡口，在埡口西側找個宿營的地方。明天早晨從埡口直接下到沼澤邊緣，趕在正午之前到達。「
三人收拾好包袱，沿著山澗繼續向西。過了山澗之後路面明顯變得崎嶇起來，原本還算平整的小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亂石坡。那些石頭大小不一，稜角分明，踩上去容易打滑。白小樓走得磕磕絆絆，有幾次差點摔倒，被林清雪從後面提住衣領才穩住身形。
楊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不斷透過腳下的觸感感知著地脈中陽氣的流動狀態——越往西走，地脈中的陽氣就越稀薄，陰氣的密度則越來越厚。這種變化不是突變式的，而是像一條從白到黑的漸變色帶，每一步都在加深一點點。
到了半山腰位置時，楊戩發現了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在那些陰氣較重的區域，偶爾會出現一些零星的陽氣結點。那些結點像是從地脈深處冒出來的氣泡，在陰氣的包圍中短暫地浮現片刻，然後又被周圍的陰氣吞沒。每一個結點中蘊含的陽氣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熟悉的質地——那是玄清子封印體系中特有的封印之力，與第三節點古樹根部的陽氣同源。
「這裡的封印基礎還在。「楊戩在一處陽氣結點浮現的位置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掌貼著岩石表面感受了一下，「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殘存的封印錨點。這些錨點是當年布陣時用來固定地脈通道走向的，雖然經過這麼多年陰氣侵蝕之後它們已經脆弱得像紙一樣了，但還沒有完全消散。「
白小樓也蹲下來，好奇地看著楊戩手掌貼著的那塊岩石。「那這些錨點能幫上忙嗎？「
「能。「楊戩收回手掌，「修復節點的時候，如果周邊的地脈通道中還保留著原初封印的錨點殘跡，修復的效率和穩固程度都會高很多。第三節點之所以能那麼快恢復運轉，除了骨瓷罐本身的力量之外，古樹根部那些殘存的封印陣基也起了很大作用。這一路上的錨點殘跡越多，第四節點修復的把握就越大。「
他站起身繼續向上走。天色開始向西偏斜，陽光從正午的直射逐漸變成了斜照，在山坡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楊戩的影子和白小樓、林清雪的影子並排鋪在亂石坡上，隨著山勢的起伏而變形拉長，像三條不同顏色的絲帶在灰白色的岩面上流動。
到達埡口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面山脊線的上方大約一竿高的位置。埡口是一道大約十丈寬的鞍部，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中間鋪著一層厚厚的高山草甸。草甸上的草已經枯黃了，但莖稈依然挺拔，說明它們並沒有死亡，只是在等待合適的季節重新變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