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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楊戩走到陽魚石台前,看向那盞金燈。燈身溫潤,觸手冰涼,沒有任何陰邪氣息,反而透著一股中正平和的純陽之意。他注意到燈盞底部,刻著兩行小字:

  「以吾魂為焰,鎮此幽冥。後世弟子,若燈將滅,可啟竹簡,自有法度。然切記:劍出則魂滅,萬劫不復。」

  楊戩看向陰魚石台上的竹簡。竹簡以金絲綑紮,儲存完好。他小心解開金絲,展開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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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簡上的字,以硃砂寫成,歷久彌新:

  「余玄明子,撰此絕筆。後世有緣人得見,當知老君山之秘。」

  「貞觀十三年,幽冥裂隙現世,陰物肆虐。余與同道七人,布『七星鎖幽陣』欲封之,然裂隙連通九幽,陰氣無窮,陣破,六位道友皆歿。余獨存,知常法不可為。」

  「偶得上古殘卷,載『燃魂鎮幽』之術。以純陽之魂為焰,燃於『太乙燈』中,可鎮幽冥,封裂隙。然此法歹毒,需生祭施術者魂魄,永世困於燈中,不得超生。余本不願行此絕戶之計,然蒼生何辜?」

  「余遂剖心取血,點燃太乙燈,魂入燈中,鎮封裂隙。然施術方知,殘卷有缺——燃魂鎮幽,非一魂可成。裂隙之深,需萬魂為薪,方得長久。」

  「余魂為燈芯,可引三千陰魂為焰。然三千魂從何來?余躊躇間,燈中忽生異變:余之善念、惡念、記憶、情感,竟自分裂,惡念與裂隙陰氣交感,化為一縷分魂,遁出燈外。」

  「此分魂狡詐,假余之名,誘騙附近村民、旅人、甚至後世守燈弟子,以『添燈油、得長生』為餌,將其魂魄攝入燈中,充作燈油。待余察覺,已有七百魂魄被困。」

  「余本魂困於燈內,無力阻止,唯以最後靈力,將此事始末封入地宮,留待有緣。又恐分魂尋得地宮,毀去真相,故留青銅劍『斬念』於身——若分魂近前,劍自發之,滅此惡念。」

  「然分魂狡猾,始終未來。余魂日漸消磨,燈油將盡。後世弟子若至,當知:燈中三千魂,七百為無辜生靈,余者皆為裂隙陰物所化之邪祟。邪祟偽作冤魂,意圖惑人破封,不可信。」

  「加固封印之法有二:上策,尋得余之分魂,將其滅殺,以其魂力重燃太乙燈,可再鎮三百年。下策,以純陽之體,行『燃魂』之術,替余為芯。然此法需自願,且永世不得超生,慎之,慎之。」

  「若二者皆不可為,則取『斬念劍』,毀太乙燈。燈毀,封印瞬破,幽冥裂隙將開,陰物傾巢而出。然此劍非凡鐵,乃余畢生修為所凝,一劍之下,可斬滅燈中萬魂,包括余之本魂與無辜生靈,彼等將魂飛魄散,永絕輪迴。」

  「是鎮是毀,是救是殺,後世自決。餘罪孽深重,唯願魂飛魄散,以謝蒼生。」

  「玄明子絕筆」

  竹簡到此結束。最後幾字,硃砂淋漓,彷佛寫字之人當時心神激盪,難以自持。

  地宮中一片死寂,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資訊量太大,太過震撼,一時間無人說話。

  玄明子並非邪道,而是真正的犧牲者。但他分裂出的惡念分魂,卻製造了三百年的騙局,誘騙無辜者魂魄為燈油。而燈中那些影子,一部分是被害的無辜者,一部分是真正的陰物邪祟,它們混雜在一起,真假難辨。

  「所以……後殿那盞燈里的『東西』,一直在撒謊。」林曉聲音乾澀。

  「它說的半真半假。」楊戩放下竹簡,「被誘騙的魂魄確實存在,痛苦也是真的。但將它們困在燈中的,不是玄明子本魂,而是他的惡念分魂。而邪祟混跡其中,煽動怨恨,意圖破封。」

  「那玄明子先師的本魂……」清虛看向那具骸骨。

  「應該還在燈中,但恐怕已極為虛弱,無力掌控。」楊戩道,「否則許教授夢中見到的,就不會是金燈和老道士的善念示警,而是直接的求助了。」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陳默問,「上策是找到分魂滅殺,可分魂在哪裡?下策是有人自願燃魂替代,這……」

  沒有人接話。燃魂鎮幽,永世不得超生,這代價太大。

  至於最後一策——毀燈,滅殺所有魂魄,包括那七百無辜者,讓他們魂飛魄散……這抉擇太過殘酷。

  「分魂既然假借玄明子之名誘騙魂魄,一定需要保持與燈的聯絡。」楊戩沉思道,「它可能就在道觀附近,甚至……就在我們當中。」

  眾人悚然一驚,彼此對視,眼中都閃過疑懼。

  「不會吧,我們一路同行,如果有問題,楊顧問你早就發現了。」林曉強笑道。

  「如果是附體,且潛伏極深,我也未必能立刻察覺。」楊戩目光掃過每個人,「分魂擅長迷惑,它可能附在任何人身上,甚至可能……分裂成多份,同時附體多人。」

  地宮中的氣氛驟然緊張。山風吹不進這地下空間,但寒意卻從每個人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整個地宮都震動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不好!」楊戩臉色一變,「上面出事了!」

  背叛與抉擇

  眾人衝上石階,回到主殿。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後殿方向,幽綠的光芒沖天而起,將雨夜映成一片慘綠。鈴鐺聲、嘶吼聲、尖嘯聲混作一團,如同萬鬼齊哭。而主殿中,留守的趙鐵和王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劉武則不見蹤影。

  「劉武呢?!」趙鐵被搖醒後,楊戩急問。

  「他……他突然襲擊我們……」趙鐵捂著後頸,那裡有一個清晰的手印,烏黑髮紫,「然後沖向後殿……我們攔不住……」

  「他被附體了。」清虛檢查手印,「這是陰蝕入體的印記,而且極深,附體時間不短了。」

  「難道從進山開始,甚至更早……」林曉不敢想下去。

  楊戩沖向後殿。只見後殿中央,石燈的光膜已徹底破碎,幽綠火苗膨脹到一人高,無數影子在其中翻滾咆哮。而劉武站在燈前,背對眾人,身體不自然地扭曲。

  「劉武!」趙鐵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