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很清楚!」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張角說到這裡,語氣低沉下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那一年,冀州發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河道決堤,沃野成澤國。」
「無數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
「這些災民像潮水一樣湧向太平道觀,祈求師傅收留,賞一口飯吃。」
「可我的師傅,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道士,道觀存糧有限,他的能力,又能救得了幾人?」
「我親眼看著,無數的人,無數活生生的人,他們就在我的面前……」
「一個、一個、一個的倒下,餓死、病死的……不計其數。」
「你知道嗎?」
張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餓極了,吃光了草根,剝光了樹皮,甚至去挖土來果腹……」
「那土吃下去,腹脹如鼓,最終活活憋死!」
「更有的……更有的易子而食,互相交換著孩子……」
張角閉上眼,臉上滿是痛苦,彷佛那慘絕人寰的景象至今仍在眼前。
但當他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與譏諷:「可即便是這樣,朝廷卻依舊不為所動!」
「那些高高在上的袞袞諸公,依舊在洛陽享受著他們的歌舞昇平!」
「發下來的那點可憐的救災糧,還沒等運到冀州,就被沿途的貪官污吏層層盤剝,吞沒一空!」
「到了災民手中,只剩下摻著沙土的麩糠!」
「從那一刻起,我清楚了。」
張角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行醫,救得十人、百人、千人,卻救不了這天下蒼生!」
「這世道的病根,不在身體,而在朝堂,在這腐爛透頂的世道!」
說到這兒,張角猛地看向那些漸漸聚集過來的信徒。
他們的眼神熾熱而信任的看著張角,而張角也提高了聲音,彷佛不僅是說給許幼薇聽,更是說給他們:
「甲子尚水,顯天下將亡之兆!」
「天公既現,領大道而立黃天!」
「諸公刀利,可斬百頭萬頭,然……可絕太平於人間否?!」
「黃巾覆首,聯方數萬,此擊可撼千年之炎漢!」
許幼薇怔怔地聽著,看著眼前這一切。
史書上冰冷的「黃巾賊」三個字,此刻在她心中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那不僅僅是一場失敗的起義,更是一個絕望的時代里,無數絕望的人……
用生命點燃的、試圖照亮黑暗的、微弱而悲壯的火焰。
她也終於明白,張角要她親眼見的「人間」,是何等的瘡痍滿目,何等的絕望。
龍國直播間。
原本還在因『二娃』這個年幼的黃巾教徒的出現,所引發的好奇與不解,此刻全部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特別是當張角用那帶著追憶與痛楚的嗓音,描述出冀州大災後那「易子而食」、「食土脹斃」的人間地獄景象時……
彈幕在此刻,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易子而食……
我聽過這個成語,但是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真切的感受到這四個字背後的血與淚!」
「哎!我之前還在想,為什麼連這么小的孩子都要捲入造反,但現在我明白了……
在那個世道,太平道給的或許不是一條活路。
但這些已經被逼到絕境的必死之人,唯一能看到一絲『活』的希望的路,卻是太平道給的!」
「也許在那個吃人的時代,真的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哪怕是一個小孩子。
活下去,有尊嚴地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反抗。」
「甲子尚水,顯天下將亡之兆!
天公既現,領大道而立黃天!
這哪裡是什麼妖道惑眾,這分明是替天行道的檄文!」
「確實!黃巾覆首,聯方數萬,此擊可撼千年之炎漢!
這一擊,確實撼動了炎漢的根基!無愧是大漢送葬人,大賢良師張角!」
「之前我錯怪大賢良師了!這哪裡是為一己之私?
這是真正的『吾以此身為藥,欲醫天下之疾』!
他用自己和所有黃巾義士的命,去焚毀這個腐爛的漢朝!」
「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公道自在人心!今天,我們也算看到了被史書筆墨掩蓋的悲壯和不得已!」
「我現在只希望這個副本不要那麼早的結束,讓我可以親眼看到大賢良師登高一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
…………
…………
龍國749局,蘇城分局。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張道也和張道清這兩位道長,眼中滿是震撼與羞愧。
當初的他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說張角為了一己之私,掀起叛亂,不配當道家之人。
可現在他們發現……
張角如果不配當道家之人,他們兩個,更沒有資格!
而張玄子、張洪濤三人則忍不住輕嘆:「好一個大賢良師,好一個我道家的千載真修!」
「願意為了天下蒼生,哪怕明知不可為,也要逆天而行。」
王之維同樣輕嘆:「史家據事直書,一字不改……」
「是,可以一個字不改,但是楊戩真君說的沒錯,之前的史官都是站在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朝廷的視角,他們從來沒有真正的站在百姓的視角。」
「因此,張角會被他們稱為妖道,太平道會被他們稱為黃巾賊。」
「可仔細想想……」
「在那個連『好好死』都是奢望的時代。」
「哪怕是大漢,亦未必不能推翻,換一個更好的朝廷。」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而就在龍國觀眾們,為張角的悲願和太平道的決絕而心潮澎湃、議論紛紛之際。
詭異副本。
楊戩看著張角這個凡人,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而一直趴在楊戩腳邊,之前對張角這個『凡人道士』頗有些不以為然的哮天犬,此刻也抬起了頭。
狗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複雜情緒。
它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楊戩的褲腿,低低「嗚咽」了一聲。
主人,我好像明白你之前為什麼讓我尊重一點了。
這樣一個理想主義者,縱然是哮天犬,也能感受到其靈魂的光。
「經此一事……」
「或許可以提前見證那一段,歷史了。」
楊戩摸了摸哮天犬的頭,「蒼天已死,黃天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