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海應下比試的那一刻，整個夜市都重新沸騰起來。
「這下有好戲看了！馬師傅可是這條街資歷最老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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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這傢伙什麼水平？敢跟馬師傅比？」
「賭什麼？我賭那小子三分鐘之內就得哭著滾蛋！」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凌天然的笑話。
這種一邊倒的支持，讓馬大海心裡有了底氣。他在眾人前呼後擁的簇擁下，走到了自己的攤位前。
比試的主題是蛋炒飯，馬大海便招呼徒弟將食材碼到了灶台邊。
「師父，加油！讓這小子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馬師傅，弄死他！」
聽著徒弟們和食客們的吹捧，馬大海信心爆棚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將生米和生雞蛋液一股腦地倒進鍋里，又加了半碗水，然後開到最大火，瘋狂翻炒起來。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不明覺厲的驚呼。
「不愧是大師！這手法，這技術，絕了！」
「這炒飯我能吃十碗！」
眼見這抽象的炒法和周圍人誇張的反應，凌天然只感覺自己快要憋出內傷了。
而灶台之上，那鍋炒飯已經被炒成了焦碳色，這時馬大海才不緊不慢地倒油。
隨著「滋啦」一聲，鍋里冒起一團白煙。
「出現了！是馬師傅的秘制香油！」又是一陣誇張的驚呼。
凌天然卻分明聞到了油中有一股濃重的香精味。
很快，一盤在他看來得打馬賽克的蛋炒飯就這麼出爐了。
周圍人見狀，立刻爆發出一連串彩虹屁。
「太香了！不愧是大師！」
「這色澤！這香味！一看就好吃！」
「贏定了！那個毒師拿頭比？」
凌天然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從自己的小推車上拿出了一份剩飯，接著將油倒進鍋里。
看到這一幕，人群的嘲笑聲更大了。
「我沒看錯吧？他要用剩飯來比賽？」
「哈哈哈，這是直接放棄治療了嗎？」
「什麼鬼？拿剩飯炒，還一開始就往鍋里倒油？他到底會不會做飯？」
凌天然懶得解釋，默默地開火熱油。
等到鍋一熱，他立馬倒進剩飯翻炒。
可他興許是手生了，顛鍋時力道沒控制好，鍋身一斜，掉出幾粒米來。
人群中當即爆發出刺耳的鬨笑和不屑的噓聲。
「哈哈哈！看！他連鍋都拿不穩！」
「就這還想跟馬師傅比？笑死個人！」
凌天然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汗。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這口鍋上。
鍋的溫度在不斷升高，而他沉睡了五年的記憶，好像也在被慢慢地喚醒。
當他再次顛鍋時，鍋里的每一粒米都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在空中飛舞、跳躍，然後又精準地落回鍋中，無一錯漏。
不經大腦思考，僅憑身體本能，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最恰當的動作。
「回來了。」
凌天然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都他媽回來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的動作正從生澀向流暢轉變。
「快看！這傢伙氣勢怎麼都變了？」
「不是？他來真的？！」
「瞎說，我看他就是在虛張聲勢！」
無視周圍的閒言碎語，凌天然細細體會著那種久違的感覺。
他一邊翻炒，一邊將打好的蛋液，以一種畫圈的方式，均勻地淋在了米飯之上。
再顛鍋幾下，金黃的蛋液瞬間包裹住了每一粒米。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極具美感，宛如灶台之舞。
之前還在大聲嘲笑的人群，不知不覺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不懂這些門道，但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一種讓他們心生敬畏的氣場。
剛剛還在洋洋得意的馬大海，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臉上的表情迅速從不屑變為驚駭，猶如見了鬼一樣。
這根本不是人能達到的技藝！是魔法！是仙術！
然而，接下來凌天然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居然拿起了桌上的鹽瓶！
「他、他要幹什麼？」
「臥槽？他要往炒飯里放鹽！」
「他瘋了！？炒飯怎麼能放鹽？」
在這個廚藝倒退的時代，撒鹽並控制好食物的鹹淡，是只有頂級廚師才敢偶爾嘗試的高端技術。
因為稍微控制不好，就會讓整道菜徹底報廢。
眾人的震驚，迅速轉為了不屑。
馬大海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對眾人「科普」：「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外行的表現！炒飯怎麼能放鹽？鹽分會讓米飯出水，讓雞蛋變老變柴！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
「他這鍋飯，已經……」他那「毀了」二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凌天然手腕一揚，將鹽花均勻撒入鍋中，順勢翻炒了幾下。
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引爆了。
一股濃郁而霸道的咸香混合著鍋氣，從鍋中爆發，一下子壓倒了全場所有的香精味和油煙味！
所有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的動作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吞咽口水。
他們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如同灶台之神的身影。
……
「請。」
凌天然將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黃金蛋炒飯，輕輕地放在了馬大海的面前。
此時馬大海的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硬著頭皮吃下了第一口。
「轟隆！！！」
馬大海那張囂張的臉凝固了，五官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陣味覺的風暴在他的腦中激盪開來。
他仿佛看到了金色的麥浪在風中翻滾，看到了陽光下奔跑的童年，看到了無數道菜餚的光影，聽到了鍋碗瓢盆的交響……
「馬師傅怎麼沒動靜？不會真吃中毒，出幻覺了吧？」
「我就說，放鹽放壞事了吧？」
「我看不是，倒像是還在回味！」
對於馬大海的反應，眾人議論紛紛。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馬大海的臉上淌下了兩行熱淚。
他一聲不吭地將頭埋進碗裡，一勺接著一勺地瘋狂扒起飯來。
直到將碗底最後一粒米都舔得乾乾淨淨，他才嗚咽一句：
「好吃……」
頃刻間，整個夜市爆發出山呼海嘯的喝彩！
「神了！這才是真正的蛋炒飯！」
「小哥！給我來一碗！多少錢都行！」
「排隊！都他媽排隊！誰敢插隊我跟誰急！」
人群瘋了，他們瘋狂地湧向凌天然那小小的攤位。
而在角落裡，一個年輕人默默地放下了手機。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撼與狂熱。
馬大海沒有跟著起鬨。
他失魂落魄地擠開人群，走到生意火爆的攤位前。
他看著那口還在散發光熱的鐵鍋，聲音顫抖問道：
「那、那鍋飯……到底是怎麼炒出來的？」
凌天然正在忙著收錢，看了他一眼，笑著反問一句：
「你以為炒飯，炒的是飯嗎？」
在馬大海和所有人都愣住的時候，他才緩緩說出下半句：
「炒飯，炒的是鍋。是火候，是調味，是對這口鍋的絕對掌控。飯，只是它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說完這通話後，他看著已經徹底呆住的馬大海，才笑著補充道：
「想學啊？那得交學費。」
……
夜市的炒飯對決，被一名叫阿財的美食博主拍下並發布在了網上。
標題就叫：【夜市對決！神秘小哥一飯封神，老師傅竟當場落淚！】
視頻很快就發酵開來，在南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而在某個高端寫字樓的一間辦公室內，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接過助理遞給他的手機。
「王總，您看這個視頻。」
上面播放的正是這段視頻。
男人看著畫面中，凌天然那個一閃而過、專注無比的側影，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他關掉視頻，輕聲自語，仿佛在對自己，又仿佛在對那個遙遠的身影說：
「師弟，你終於重新拿起鍋鏟了。」
他那張臉被月光照得溫和而真誠，眼裡倒映著城市的霓虹，深邃得看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