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單？
這是罰單？！
王衛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壓路機反覆碾壓，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張著嘴，想要說點什麼，卻因為過度震驚，一口氣沒喘上來。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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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噗」的一聲。
一副白色的，還帶著菜葉的物體，從他嘴裡飛了出去。
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啪嗒」，掉在了地上。
是他的假牙。
王衛國捂著嘴，整個人都石化了。
江城看著掉在地上的假牙，愣了一下。
然後趕緊彎腰撿了起來。
「哎呀，隊長，您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拿著假牙，走到飲水機旁，用剛才灌食屍鬼的水杯接了點水，仔細地沖了沖。
「來，隊長，給您裝回去。」
他把還滴著水的假牙，熱情地往王大爺嘴裡遞。
王衛國看著那副熟悉的假牙，又看了看旁邊吐了一地的食屍鬼。
他突然覺得，這假牙好像也不是那麼想要回來了。
「不……不用了……」
他擺著手，說話都漏風。
「隊長，您別客氣啊！」
江城以為他是不好意思。
「您看您，假牙掉了多影響形象。」
「再說了，中午還得吃飯呢。」
「別怕，我沖乾淨了。」
王衛國看著江城那真誠的眼神，欲哭無淚。
他現在關心的不是假牙！
他關心的是那個食屍鬼啊！
「小……小江……」
他指著角落裡的食屍鬼，手指抖得像帕金森。
「這……這是……怎麼回事？」
江城一看他問起這個，立馬來了精神。
他把假牙往旁邊桌子上一放，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工作匯報。
「隊長！這就是我昨晚的業績！」
他一挺胸，臉上寫滿了驕傲。
「昨晚我巡邏的時候，發現這傢伙在二號樓下的綠化帶里隨地大小便！」
「不僅如此，他還光著身子，嚴重影響了我們小區的文明形象！」
「我上前制止，他不但不聽，還想暴力抗法，襲擊我！」
「於是，我就運用在學校里學到的擒拿格鬥術，將他當場制服！」
江城說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昨晚不是抓了個變態，而是拯救了世界。
王衛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隨地大小便？
暴力抗法？
擒拿格鬥術？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那是食屍鬼啊！它是在吃人啊大哥！
你管那個叫隨地大小便？
王衛國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試圖讓江城認清現實。
「小江啊……你看清楚……」
「這傢伙……它……它不是人啊……」「不是人？」
江城聽到王大爺的話，皺起了眉頭。
他轉過頭，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角落裡的食屍鬼。
青灰色的皮膚，尖銳的獠牙，背後隆起的骨刺，還有那扭曲的四肢。
確實……長得有點抽象。
但是。
「隊長，您怎麼能這麼說呢？」
江城一臉不贊同地看著王大爺。
「雖然他長得醜了點，行為變態了點，但這不也是個人嗎？」
「你看，有鼻子有眼的。」
雖然鼻子只是兩個窟窿，眼睛是紅色的。
「有胳膊有腿的。」
雖然胳膊斷了，腿被捆著。
「我們不能因為人家長得抱歉，就歧視人家，說人家不是人啊。」
「這是不對的！」
江城義正辭嚴，仿佛一個捍衛人權的鬥士。
王衛國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神他媽的有鼻子有眼！
神他媽的不能歧視！
這小子腦子裡的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正常人看到這玩意兒，不應該是尖叫著跑路嗎？
他竟然還在跟自己討論人權問題？
王衛國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小江，你聽我說，這東西真不是人！」
「它是……它是怪物！是吃人的鬼東西！」
他指著食屍鬼，試圖用最直白的語言喚醒江城的認知。
然而，江城只是撇了撇嘴。
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隊長，您是不是恐怖電影看多了？」
「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怪。」
「要相信科學！」
江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依我看，這傢伙就是個喜歡玩cosplay的變態。」
「把自己化妝成這樣，然後晚上出來搞行為藝術。」
「再加上喝了點酒，腦子不清醒，就干出這種隨地大小便還襲警的混帳事。」
「這種人我見多了，我們學校后街就有一個，天天扮成孫悟空，到處找人問『俺老孫的棒子在哪』，其實就是想耍流氓。」
江城說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還舉一反三。
王衛國徹底沒話說了。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跟江城溝通。
兩個人的世界觀，隔著一個馬里亞納海溝。
他想解釋，想把749局，把詭異生物的存在告訴江城。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749局有嚴格的保密條例。
向普通人泄露「它們」的存在，是重罪。
更何況……
他看著一臉正氣，堅信科學的江城。
又看了看角落裡被當成變態coser，打得半死不活的食屍鬼。
王衛國突然覺得……
也許，讓這小子繼續「無知」下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他能活下來。
而且活得好像還挺滋潤？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王衛國心裡萌生。
這個平安小區，是S級的禁區。
裡面的每一個「住戶」，都是窮凶極惡的詭異。749局派了無數高手進來，都折戟沉沙。
他們這些底層人員，更是朝不保夕。
大家在這裡生存的唯一法則，就是「苟」。
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把這些怪物當成大爺一樣供著。
可江城呢？
他第一天上班，就把D級的食屍鬼給揍了。
還給人家開了罰單。
最關鍵的是，他還活蹦亂跳的。
而那個食屍鬼，看起來快不行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江城的這套「歪理邪說」，在這個鬼地方，竟然是行得通的！
王衛國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不合理。
但眼前的事實又讓他不得不信。
或許……
這個小區的規則，並不是他理解的那樣？
或許，這些令人恐懼的怪物，在某種特定的「規則」下，也只是……普通的「違規人員」？
而江城，這個腦子一根筋的傢伙，恰好在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個「規則」的開關？
王衛國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的眼神變了。
從一開始的驚恐，到迷茫，再到現在的……若有所思。
他看著江城，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一個比食屍鬼還無法理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