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醒來時,天光大亮。
一夜好眠,讓他精神百倍。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的儀容。
作為平安小區的門面,形象必須過關。
他對著保安亭那塊能照出人影的玻璃,仔細地把睡得有些翹起的頭髮壓平,又把保安服的領子翻了又翻,直到確認沒有一絲褶皺。
「完美。」
江城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注意力轉向了保安亭的另一個「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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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被捆在暖氣片上的食屍鬼已經奄奄一息。
它的身體在一夜之間仿佛縮水了一圈,原本青灰色的皮膚變得灰白,像是脫了水的風乾臘肉。
兩隻猩紅的眼睛也黯淡無光,充滿了絕望和生無可戀。
「嘖嘖,真可憐。」
江城走了過去,用腳尖碰了碰食屍鬼。
對方像一灘爛泥,毫無反應。
「喂,醒醒,天亮了。」
江城喊了一聲。
食屍鬼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當它看到江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整個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嗚……嗚……」
它想求饒,但嘴裡的破布讓它只能發出含糊的悲鳴。
「行了行了,別叫了。」
江城有些不耐煩。
他覺得這傢伙心理素質太差了。
不就是被抓起來關了一晚上嗎?至於嚇成這樣?
「看你這可憐樣,哥們兒發發慈悲。」
江城轉身走到飲水機前。
「咕咚咕咚」接了滿滿一大杯水。
這飲水機是老式的,用的還是那種大桶裝的純淨水。
但在食屍鬼這種生物看來,這種經過現代工業處理過的「純水」,比王水還可怕。
江城端著水杯,又走了回來。
他蹲下身,一把扯掉了食屍鬼嘴裡的破布。
一股混合著血腥和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江城皺著眉,屏住了呼吸。
「你這口臭也太嚴重了,多久沒刷牙了?」
「正好,喝點水漱漱口。」
他把水杯遞到食屍鬼的嘴邊。
「來,張嘴,啊——」食屍鬼看著那杯清澈見底,甚至還冒著幾個小氣泡的「毒藥」,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
它不要喝!
它寧願渴死,也不要喝這種可怕的東西!
「嘿,還挺有性格?」
江城不樂意了。
「我這可是人道主義關懷,你別不識抬舉。」
「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我讓你喝你就得喝!」
「這是命令!」
他捏住食屍鬼的下巴,強行把它的嘴掰開。
「咕咚!」
一杯水,就這麼直愣愣地灌了下去。
食屍鬼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純淨」的力量順著它的喉嚨滑進胃裡。
然後,像一顆炸彈,在它的內臟里轟然引爆。
它的身體裡,充斥著無數年來吞噬腐屍積累的陰邪鬼氣。
這些鬼氣和純淨水裡的微量元素、消毒成分產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就像是熱油鍋里倒進了一瓢涼水。
「呃……」食屍鬼的肚子發出一陣奇怪的咕嚕聲。
緊接著。
「嘔——!!!」
一股黑綠色的粘稠液體,混合著沒消化完的碎肉塊,從它嘴裡噴涌而出。
噴了江城一褲腿。
也讓整個保安亭瞬間變成了生化武器的試驗場。
那味道,簡直無法形容。
江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的不明物體。
又聞了聞空氣中那股能把人直接送走的惡臭。
足足三秒鐘後。
「我靠!」
一聲怒吼響徹整個保安亭。
江城一把扔掉手裡的水杯,跳了起來。
「你他媽的!」
「給你臉了是吧!」
他指著已經虛脫的食屍鬼,氣得渾身發抖。
「老子好心給你水喝,你居然吐我一身?」
「你這是恩將仇報!」
「是挑釁!是對安保人員的公然侮辱!」
食屍鬼已經說不出話了。
它吐完之後,感覺整個鬼都空了。體內的鬼氣十不存一。
它趴在地上,進氣少,出氣多,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它只想就這麼安詳地「死」去。
然而,江城並不打算放過它。
「污染環境,還人身攻擊!」
江城怒氣沖沖地又撕下一張罰單。
「罰款!必須罰款!」
他看了一眼食屍鬼腦門上已經貼著的兩張罰單。
想了想,直接在新的罰單上寫下了一個巨大的數字。
「加罰五百!總計一千三!」
「啪!」
第三張罰單,穩穩地落在了前兩張上面,像是一座小山,壓垮了食屍鬼最後的心理防線。
它兩眼一翻,脖子一歪。
徹底暈了過去。
這次是真的暈了。
江城看著不省人事的食屍鬼,氣還沒消。
「還敢給老子裝死?」
他一腳踹在食屍鬼的屁股上。
軟綿綿的,沒反應。
「行,你有種。」
江城決定先不跟這個「死人」計較。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想透透氣。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氣涌了進來,總算把亭子裡的臭味沖淡了一些。
他看了看表,七點整。
「交班時間到了。」
江城整理了一下被弄髒的褲子,雖然還是很嫌棄,但專業素養讓他必須站好最後一班崗。
他站在保安亭門口,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目光投向小區入口的遠處。
晨霧中,一個佝僂蹣跚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像是奔赴刑場一樣,朝著這邊挪動。
是保安隊長,王大爺。王衛國今天的心情很沉重。
他一晚上都沒睡好。
腦子裡反覆播放著昨天下午和江城交接班的畫面。
那個年輕、挺拔,眼神里閃著「愚蠢」光芒的小伙子。
就這麼一頭扎進了這個「吃人」的小區。
王衛國心裡有愧。
他覺得自己像個騙子,把一個無知的年輕人騙進了火坑。
可他也沒辦法。
他只是749局最底層的編外人員,一個負責給「它們」送外賣的糟老頭子。
在這裡待了五年,每一天都活在恐懼和絕望中。
他太想離開了。
所以當江城出現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把這個燙手山芋扔了出去。
「唉,造孽啊。」
王衛國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酒壺,灌了一口。
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滑下,才讓他冰冷的身體有了一絲暖意。
昨晚,他其實沒走遠。
就躲在小區外面幾百米遠的一處廢棄公交站里。
他聽到了。
聽到了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後,小區里傳來的那些可怕聲音。
咀嚼聲,嘶吼聲,還有女人的哭泣聲……
這些聲音他聽了五年,早就習慣了。
但昨晚,這些聲音里,似乎還夾雜著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聲中氣十足的爆喝。
一聲沉悶的撞擊。
還有一聲……不屬於人類的悽厲慘叫。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王衛國當時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他知道,那個叫江城的小伙子,肯定是不聽勸,出去了。
然後,他就被「吃」了。
想到這裡,王衛國心裡更不是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