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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個雪奈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的望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還鑲嵌著無數冰晶。

  冰晶里封存著一幕幕破碎的畫面——

  有訓練場上揮刀的小女孩,有戰場上廝殺的少女,有獨自坐在空蕩蕩房間裡的執行官。

  每一幕畫面,都透著無法言說的孤獨。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竟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冰晶王座。

  王座之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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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裂痕從底座一直蔓延到靠背,有幾處甚至已經開始脫落,露出裡面的空洞。

  神谷徹心下一沉——

  這座王座……象徵著雪奈最後的【寄託】。

  而現在,它已經搖搖欲墜了。

  他的目光繼續向下,落在了王座前的兩道身影上。

  ?!

  那是兩個冰室雪奈。

  一個站在王座前,身穿黑色的作戰服。

  她的表情冰冷,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意。

  而另一個則蜷縮在王座的腳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長裙,銀色的長髮散亂的披在肩上,小臉上滿是淚痕。

  神谷徹看著這一幕,心頭猛地一顫。

  他明白了。

  站著的那個,是「執行官雪奈」。

  她代表著雪奈被組織塑造出來的那一面——

  冷靜,強大,不允許有任何情感波動。

  而蜷縮在地上的那個,是「幼年雪奈」。

  她代表著雪奈被壓抑,被拋棄,被刻意遺忘的所有脆弱情感——

  孤獨,悲傷,渴望被愛。

  此時此刻,「執行官雪奈」正在戰鬥著。

  只見她揮舞著手中的冰刃,一次又一次斬向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湮滅黑霜」。

  那些黑霜化作一個個扭曲的人影,試圖將她吞噬。

  而在這些黑霜中竟還夾雜著一絲模糊可辨的幻影——

  那是「月讀」前輩。

  她一次次倒在血泊中,一次次伸出手,一次次虛弱說道:

  「你……是我……值得守護的……」

  每當這個幻影出現,「執行官雪奈」的動作就會僵硬一瞬,手中的冰刃也會微微顫抖。

  但她很快就會咬緊牙關,用更加兇狠的攻擊將幻影斬碎。

  斬碎了,又會重新出現。

  出現了,又會被斬碎。

  如此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而另一邊,蜷縮在王座腳下的「幼年雪奈」,則一直在哭。

  她小聲的抽泣著,肩膀不停的顫抖,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只能將臉埋進膝蓋里,任由淚水無聲的滑落。

  每當「執行官雪奈」斬碎一個幻影,「幼年雪奈」就會顫抖得更加厲害。

  每當「湮滅黑霜」靠近王座,「幼年雪奈」就會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呼,繼而將身體縮得更緊。

  神谷徹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

  「執行官雪奈」在保護「幼年雪奈」。

  她用自己的戰鬥,用自己的冷漠,用自己的強大,在「幼年雪奈」的周圍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不讓任何外界的傷害觸碰到她。

  但是——

  她的戰鬥方式,她的冰冷,她的絕對排斥……

  卻也讓「幼年雪奈」更加恐懼,更加孤獨。

  因為「執行官雪奈」斬碎的不僅僅是敵人,還有所有溫暖的可能性。

  她將一切情感都視為弱點,將一切關心都視為威脅,將一切靠近都視為危險。

  她守護著「幼年雪奈」,卻也將她困在了一個冰冷的牢籠里。

  這種內在的矛盾——

  保護與禁錮。

  守護與傷害。

  正是雪奈精神世界加速崩潰的根源。

  神谷徹心下驟然明悟,胸口的「淨土薔薇」也在這一瞬間綻放出更加耀眼的金光。

  他明白該怎麼做了。

  他不能只是擊退那些「湮滅黑霜」,也不能只是安撫「幼年雪奈」。

  他必須讓「執行官雪奈」明白——

  守護,不應該是這樣的。

  真正的守護,不是將對方困在冰冷的牢籠里。

  不是斬斷所有溫暖的可能性。

  不是用絕對的理性去壓制所有的情感。

  真正的守護,是讓對方能夠安心的笑,安心的哭,安心的做自己。

  是站在她身邊,而不是站在她前方。

  是給她溫暖,而不是給她寒冷。

  神谷徹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王座的方向走去。

  「執行官雪奈」立刻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她猛地轉過身,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手中的冰刃橫在身前,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冰冷而空洞,不帶任何情感波動。

  神谷徹停下腳步,正色道:

  「我是神谷徹。」

  「神谷徹……」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代號 G-734,S級威脅源,必須清除……」

  「不。」

  神谷徹搖了搖頭:

  「我不是什麼威脅源,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你,也不是什麼執行官。」

  「你是冰室雪奈。」

  「一個活生生的人。」

  「執行官雪奈」愣住了。

  她張了張口,好似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王座腳下的「幼年雪奈」抬起了頭。

  她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神谷徹,眼中滿是驚恐和懷疑:

  「你……你是來傷害姐姐的嗎?」

  小女孩怯生生問道。

  神谷徹心下一軟,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不,我不是來傷害她的。我是來幫助她的。」

  「幫助……」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可是……可是姐姐說,不能相信任何人……相信別人,就會受傷……」

  「那是因為她自己受過傷。」神谷徹輕聲道,「但是,受過傷不代表就要把自己關起來。受過傷,更應該去尋找能夠治癒傷口的溫暖。」

  「幼年雪奈」怔怔的看著他,眼中的淚水再次涌了出來。

  「可是……可是我好害怕……」

  「我知道。」神谷徹伸出手,「但是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幼年雪奈」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猶豫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時,「執行官雪奈」突然揮刀,一道冰冷的寒氣直刺神谷徹的手臂。

  「不許碰她!」

  她厲聲道,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那是憤怒,還有……恐懼。

  神谷徹沒有躲開。

  他任由那道寒氣擊中自己的手臂,任由皮膚上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疼。

  刺骨的疼。

  但他沒有縮手,只是看著「執行官雪奈」,平靜的說:

  「你在害怕什麼?」

  「我沒有害怕!」她反駁道,聲音卻微微發顫。

  「你在害怕。」神谷徹正色道,「你害怕她會受傷,害怕她會被背叛,害怕她會像你一樣,被這個世界傷得體無完膚。」

  「所以你把她保護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靠近,不讓任何溫暖觸碰。」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

  「這樣的保護,對她來說,是不是也是一種傷害?」

  「執行官雪奈」聞言,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蜷縮在王座腳下,瑟瑟發抖的「幼年雪奈」,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我……」

  她張了張口,聲音沙啞:

  「我只是……不想讓她受傷……」

  「我知道。」

  神谷徹輕聲道:

  「但是,一個人如果永遠活在保護里,永遠不被允許接觸外界,永遠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感情……那她和被囚禁有什麼區別?」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牢籠,而是一雙能夠擁抱她的手臂。」

  「執行官雪奈」的手開始顫抖。

  手中的冰刃「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碎成了無數冰屑。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迷茫和痛苦。

  「可是……可是我不會……」

  「我只會戰鬥……」

  「我只會用冰冷去守護……」

  「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

  「我也……很害怕……」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個一直冷漠,強大,不允許自己有任何軟弱的「執行官雪奈」,終於崩潰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而王座腳下的「幼年雪奈」,看著哭泣的「姐姐」,愣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邁著小小的步子,走到了「執行官雪奈」身邊。

  她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拉住了「姐姐」的衣角。

  「姐姐……」

  小女孩小聲說道:

  「其實……我也很害怕……」

  「但是……但是如果有人願意保護我們……」

  「我們……是不是可以試著……相信一次……」

  「執行官雪奈」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眼前的「幼年雪奈」,眼中滿是震驚。

  下一秒,她伸出手,將小女孩緊緊抱在了懷裡。

  兩個雪奈抱在一起,一起哭泣,一起顫抖。

  而就在這一瞬間,整個精神世界都震動了起來。

  那些「湮滅黑霜」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瘋狂的朝著王座湧來,試圖將這一幕溫情徹底摧毀。

  神谷徹心下一緊,正要上前,卻看到「執行官雪奈」突然站起了身。

  她將「幼年雪奈」護在身後,眼神依舊冰冷,但這一次,那冰冷中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決心。

  那是守護的決心。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轉過頭,看向神谷徹,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懇求:

  「幫我。」

  神谷徹心下一動,繼而展顏一笑。

  「好。」

  他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邊。

  胸口的「淨土薔薇」綻放出耀眼的金光,將整個王座大廳都照得通明。

  兩人並肩而立,面對著那些鋪天蓋地湧來的黑霜。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敵人。

  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而在他們身後,王座腳下的「幼年雪奈」也不再瑟瑟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那兩個為了保護她而戰鬥的身影,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希望的光芒。

  那道光芒很微弱。

  但它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