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與之一起的還有鮮血的狂飆!
大廳內的......不,是整個副本內的空氣都彷佛在此刻停止流動,然後徹底凝固!
那一聲「噗嗤」。
清晰得如同喪鐘。
海神王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那極致的、瘋狂的、近乎病態的狂喜如同被驟然投入冰窟的炭火。
嗤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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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青煙。
他的嘴唇,還保持著那個「殺」字的嘴型。
上唇與下唇之間,那個尚未完全吐出的「切」字,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雛鳥永遠地、死寂地卡在了聲帶與齒關之間。
他的眼眸,還燃燒著那股即將宣洩的恨意、即將目睹仇敵伏誅的亢奮、即將「一切都將結束」的解脫。
但此刻。
那燃燒的火焰不是熄滅。
是凍結。
是被某種比絕望更加深邃、比恐懼更加可怖的東西從瞳孔最深處,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他低下頭。
他極其緩慢地看向自己胸口的海神三叉戟,看向滿臉冰冷的陳楓。
「為......為什麼......」
他的聲音,不再是嘶吼,不再是吶喊,而是強烈的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直播外的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不是那種「屏住呼吸期待下文」的、充滿張力的死寂。
而是那種認知崩塌的、信仰碎裂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死寂。
幾十億人同時失語,陷入了沉默——
【……】
【…………】
【……………………】
彈幕不是炸裂,是空白。
長達七秒的、史無前例的、比任何資料洪流都更加洶湧的空白。
然後—第一滴雨。
第一片雪花。
第一塊崩塌的基石。
【他......他刺進去了......但刺的是......海神王?!】
【為什麼?!為什麼啊?!】
【瘋了,全瘋了!】
【陳楓肯定是瘋了啊,他不是陳楓,他肯定不是陳楓!!!】
彈幕,如同積蓄了七秒的洪水轟然決堤!
幾十億人,在同一時刻,向陳楓發出了一個泣血追問!
【你說話啊陳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海神王啊!!!】
【不……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楓哥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是……!】
【我從剛開始追到現在,我不信他會背叛,我不信!!】
【我也不相信。可你告訴我那是什麼?那是海神王的血!】
【他瘋了嗎?他被污染了嗎?還是說從一開始——】
華夏詭異對策局內巨大環形螢幕前,那上百名工作人員依然保持著前一秒的動作。
但他們的表情卻是出奇的一致。
難以置信!
除了難以置信,還是難以置信!
這就像是一場漫長的、艱苦卓絕的跋涉,眼看著旅人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山脊,曙光就在前方。
然後他親手將刀鋒送進了隊友的心臟。
這不可能。
這不該發生。
這……
這一定是哪裡出了錯。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那個年輕的監測員,保持著左手懸在鍵盤上方、右手握住咖啡杯的姿勢,
咖啡早已涼透。
他的手指,指節發白,死死地摳著杯壁。
他旁邊那位聲稱「就算陳楓掏出喇叭唱《最炫民族風》都不會驚訝」的同事分析員。
此刻,他雙眼空洞,彷佛靈魂出竅。
而就連對策局局長秦岳,也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後再難保持鎮定!
那隻握著保溫杯的手在顫抖。
不是輕微的、不易察覺的震顫。
是那種每一根手指都在痙攣、每一寸指節都在哀鳴、幾乎要將金屬杯身捏出凹痕的劇烈顫抖。
早已涼透的茶水,從杯口溢位。
深褐色的液體,沿著他青筋暴起的手背,蜿蜒而下。
浸濕袖口,滴落地面。
但他渾然不覺。
「難道......」
秦岳喃喃自語,聲音低到聽不清......
「我們的猜測都錯了,陳楓他......知道了什麼?!」
而就在無數人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甚至猜測陳楓是不是瘋了,被污染了之時!
陳楓終於給出了他的回答!
副本內,面對海神王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和質問。
陳楓淡淡一笑,然後自顧自的開口:
「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虛!」
「不要被它蠱惑!」
「那些美好的事物,會殺死你。」
然後微微一頓,看向了海神王。
「這些規則或許在初看之時很莫名其妙,但如果將你是詭異這個條件代入其中呢?」
「呵呵,那就一切都說得通了!」
「從副本開始,你就表現出一副值得信任、好心且樂於助人的樣子,表演之完美,甚至讓我挑不出錯,但如規則所說」
「眼見不一定為實!」
「而你雖然表現得一副好人樣,但你卻一直都在蠱惑我!」
「從城堡、從客人,乃至你說的每一句話!」
「而最後一條——那些美好的事物會殺死我。」
「我想在整個城堡內,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人或東西,能被稱之為『美好的事物』吧?!」
陳楓一字一句地說著,神色卻是越來越冷!
而海神王一字一句地聽著,神色卻是越來越沉默!
「呵呵......」
海神王的聲音緩緩響起。
比之剛才,這裡已經有了一絲詭異,而且這詭異的感覺還在越來越濃!
「所以你就憑著幾條規則,就斷定詭異是我?」
「你這麼自信難道就不怕選擇錯了嗎?!」
「當然不是!」
陳楓出聲打斷。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但那份平靜之下是如同萬年冰川深處、被壓抑了太久的岩漿終於撕開裂隙的篤定。
「規則只是一個參照物,只是一個模糊的指引罷了!」
「真正讓我做出判斷的,是廚房,還有你!」
海神王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絲。
陳楓沒有理會他的沉默,繼續開口。
「廚房內,泡芙老師說過,整個海洋都已經污染,而你也說過,它無處不在,那所謂的詭異之源,我又該在何處尋找呢?我總不能翻遍整個海洋吧?」
「但......」
「如果你海神王......就是海洋的化身,就是海洋的代表......」
「呵呵!」
「而你又和詭異同時陷入了沉睡,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的死寂。
水晶吊燈仍在無聲旋轉。
暗紅的光斑,如同葬禮上的紙錢,一片一片,灑落在陳楓與海神王之間的地磚上。
將兩人切割成兩座孤島。
但陳楓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其次——」
「剛才你向我問了三個問題,而我也問了你兩個問題,一個關於客人,一個關於比奇堡的居民......」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你表現出的都只有憤怒,以及急躁而沒有半點悲傷。」
「這樣的海神王還是海神王嗎?」
海神王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地盯著陳楓,然後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
眼神中除了殺意,還是殺意!
而陳楓則是直視著它那毫不收斂的殺意,沒有絲毫的退縮,然後一字一句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啊......」
「你是海神王,但也是詭異之源!」
「而所謂的『詭異之源』......」
陳楓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那觸鬚飄蕩、血肉之花微微開合的人形輪廓淡淡一笑。
「我們終於見面了,珊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