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陳楓和痞老闆。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
但一股遠比痞老闆的暴怒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壓力。
悄無聲息地，瀰漫了整個海之霸餐廳。
而就在這樣的壓力下，痞老闆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變臉」。
前一秒，它還張牙舞爪，渾身冒著危險的紅光和金屬凸起，氣勢洶洶地想要撕碎陳楓。
下一秒，那些蠕動的金屬線纜和凸起物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鍵，迅速地收縮、回卷。
沒入了暗綠色的皮膚之下。
猩紅的電路紋路，光芒急速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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膨脹的體型，也如同漏氣的皮球，飛快地變回了原來的矮小豆子狀。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然後痞老闆耷拉著腦袋，縮著脖子，兩隻小手不安地搓弄著。
那顆大獨眼，偷偷地、怯生生地往上翻，瞟著門口那血紅的身影。
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暴怒和猙獰？
活脫脫一隻看見貓的老鼠！
不。
甚至比老鼠還慫。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別提說話了。
彷佛剛才那個要殺人的恐怖存在根本就不是它一樣。
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陳楓心中也不免「咯噔」了一下。
他原以為身為機器人、人工智慧的凱倫，或許能在比奇堡這場詭異污染中保持相對的「潔淨」或「穩定」。
但現在看來，那一片純粹、流淌、深不見底的血紅。
以及凱倫出現後，痞老闆那如同條件反射般的恐懼與順從，都讓他改變了想法。
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事情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
凱倫或許也早已被「污染」了。
只是這種「污染」，在她這個非生命體上，表現出了某種更加詭異、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形式。
不過陳楓表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蟹老闆」式的不耐和精明。
他皺了皺眉，彷佛對眼前這詭異的氣氛和痞老闆的慫樣很是看不上眼。
然後他直接無視了旁邊「罰站「的痞老闆。
目光，直直地投向門口那血紅螢幕的主人。
「凱倫。「
陳楓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滿和被浪費時間的不悅。
「我可是看在你「
「還有珍珍那丫頭親自勸說的面子上，才破例親自跑這一趟，給你送外賣」
「你可別告訴我「
他指了指身旁腳下的蟹老闆，「你倆是在合起來耍我！「
聽著陳楓的話，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聽到「珍珍「二字時。
凱倫那片血紅的顯示屏上，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彷佛平靜的血池被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
一段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黃色波浪線，在那片血紅的邊緣一閃而逝。
隨即。
一切又恢復了那片純粹、流動的血紅色。
緊接著，一道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從凱倫的方向傳來。
聲音之冰冷，彷佛能凍結空氣。
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人的神經上，帶來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對不起，蟹老闆。「
「是我沒有提前和老痞說清楚。「
說著。
凱倫那血紅的螢幕，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
「看」向了旁邊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痞老闆。
「！！！」
被凱倫的「目光」掃到的痞老闆，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它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抵到自己的胸口。
獨眼緊緊閉上，連偷看都不敢了。
那模樣簡直慫到了極點。
凱倫的螢幕轉回，重新「看」向陳楓。
冰冷的電子音繼續響起：
「蟹老闆。」
「我點這份外賣，並不是要偷你的蟹堡王配方，而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或者在壓制什麼。
螢幕上那片血紅，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我想邀請你來參加我和老痞的結婚紀念日。」
「關於這一點」
「珍珍已經告訴你了吧。」
陳楓微微點頭，臉上那副市儈精明的表情收斂了幾分，但依舊帶著幾分勉強。
「參加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我都答應珍珍了。」
「但——」
陳楓話鋒一轉。
刻意拉長了語調，目光斜睨向旁邊依舊耷拉著腦袋的痞老闆。
臉上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不信任。
「但我可不想在你們那什麼『紀念日』上，被某個綠皮矮黃瓜偷偷下絆子為難！」
「要是那樣的話，我寧可現在就走人，去賺小錢錢！」
聽到「綠皮矮黃瓜」五個字，痞老闆的獨眼裡差點又要噴出火來！
它拳頭捏得緊緊的，渾身的綠皮都似乎氣得抖了抖！
然而不等痞老闆爆發。
凱倫那冰冷的電子音便再次響起，語速比之前快了一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當然。」
「蟹老闆，你放心。」
「只要有我在，老痞他」
她的螢幕再次轉向痞老闆，那片血紅似乎凝實了一瞬，光芒更加刺眼。
「絕對不會為難你的。」
「對吧，老痞？」
最後幾個字，語氣平平，但聽在痞老闆耳中，卻彷佛帶著千鈞重壓！
「我」
痞老闆下意識就想反駁，想怒罵，想說「憑什麼」！
但......
當它迎上凱倫那片血紅的「注視」時——所有的話，所有的怒火，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喉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獨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恐懼？
或者說，是某種更複雜的、被牢牢控制住的不甘與屈從。
最終。
痞老闆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幾乎聽不清的字：
「嗯」
見狀，凱倫的螢幕上，血紅的光芒似乎微微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老痞。」
她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穩。
「你先和蟹老闆聊一會兒。」
「我去準備其他的東西。」
「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螢幕上閃過一行快速滾動的、猩紅色的程式碼。
「別忘了」
「給蟹老闆補發一份正式的請帖。」
「我知道了」
痞老闆悶聲悶氣地答道，頭依舊沒抬起來。
「很好。」
凱倫最後「看」了陳楓一眼。
然後她那由萬向輪和支架構成的底座，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承載著那片血紅螢幕的身軀，緩緩地轉過了方向。
朝著來時的那扇黑漆漆的鐵門，不緊不慢地移動了過去。
沒有再說一句話。
也沒有回頭。
就這樣徑直地離開了餐廳的主區域。
滋啦！鐵門再次被推開，又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將那片令人不安的血紅，隔絕在了門後。
而看著凱倫的離開，痞老闆這才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連串充滿怨氣的低罵：
「哼！臭機器！破電腦！」
「天天管著我！什麼都要聽你的！」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拆了賣廢鐵！」
「然後老子再造一個更聽話、更聰明的凱倫二代！」
一旁的陳楓將這一切盡收耳底。
心中滿是鄙夷。
我還當你這痞老闆有多厲害呢，一生氣就殺人。
就是凱倫也奈何不了你！
合著你也只敢在背後罵一罵你老婆啊？！
妻管嚴！
我鄙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