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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鬼沒有味覺(重修版)

  零餘子被抓住的右手手腕猛然一擰,數十根帶著尖銳倒刺的墨綠藤蔓如毒蛇出洞,從她袖口、指尖瘋狂迸發,劈頭蓋臉刺向方緣刺去!

  血鬼術·荊殺藤!

  「血鬼術嗎?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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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緣鬆開抓住零餘子的手,單手握住了刀柄。

  月之呼吸·陸之型,月魄災渦!

  方緣明明沒有抽刀,周身卻產生了青白色刃風,以及淡黃色的月刃,將周圍的藤蔓全部切斷。

  零餘子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那是什麼!!?

  她甚至沒有看清對方拔刀的動作——不,那把刀根本還在鞘中!

  可那少年周身迸發出的,卻是無數道高速旋轉的鋒銳斬擊,這怎麼可能?

  還有不用拔刀就能發出斬擊的招式嗎?

  墨綠色的藤蔓殘肢噼啪掉落,斷面光滑如鏡。

  「月之呼吸.......那是什麼呼吸法?」

  零餘子忍不住後退了幾步,這不是普通的呼吸法……甚至不是她認知中任何流派的劍技!

  你到底是——」

  質問的話音未落,方緣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拔出刀劈向了零餘子。

  月之呼吸·叄之型·月疏沉落!

  「嗚——!」

  明明刀還沒有落在零餘子的身上,但她嬌小的身軀卻猛然一沉,雙膝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在榻榻米上。

  巨大的壓力作用於零餘子的身上,下方的木質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以她膝蓋為中心綻開蛛網般的裂紋。

  零餘子拼命掙扎,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她試圖催動血鬼術,可就連體內血液的流動都變得無比遲滯。

  她就像一隻被琥珀凝住的飛蟲。

  「什麼,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劍技!!!」

  鋼刀架在了零餘子的脖子上,方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平靜,「現在,可以告訴我,鬼有味覺嗎?」

  然後,他看到了零餘子眼中迅速積聚的水光。

  「嗚……嗚嗚……」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零餘子通紅的眼眶裡滾落。

  她身體前俯,放棄抵抗重力,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用藤蔓攻擊您!我不該吃人!我不該裝成人類小孩!嗚哇——求求您不要殺我!不要用日輪刀砍我的頭!不要把我曬成灰!」

  她一邊哭喊,一邊偷偷抬起一點點頭,用那雙蓄滿淚水的紫色眼睛怯生生地瞄向方緣。

  眼角和鼻尖都哭得紅紅的,加上微微顫抖的纖細肩膀和散亂的白髮,竟真有幾分惹人憐愛的模樣。

  「我們成為鬼之後,就失去了人類的味覺,吃除了血肉外其他東西沒有一點味道。」

  聽完零餘子的回答,方緣若有所思,像是終於得到了問題的答案。

  「原來,你們鬼真的沒有味覺啊。」

  方緣的目光緩緩掃過榻榻米上那兩小灘未散盡的灰燼,又落回零餘子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

  「這對夫妻。」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收留你,給你糖,夜裡給你蓋被子。用血鬼術把他們變成養料,從他們嘴裡長出果實的時候……你不難受嗎?不心痛嗎?」

  零餘子渾身一顫,抽噎聲更響了。

  她把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小的肩膀聳動著,聲音斷斷續續:

  「嗚……難受……心、心痛……像被撕開一樣……可是,可是沒有辦法啊!」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鼻尖通紅,嘴唇微微顫抖:

  「我……我也不想的!但是……我餓啊……這是鬼的本能……我控制不住啊!嗚哇——!」

  她突然又撲倒下去,雙手抓住方緣的褲腳,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變成鬼之後,我吃別的都沒味道,只有人肉和人血……才能讓我感覺『活』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厭和絕望,「每次吃完……我都好後悔……好害怕……可是下次餓的時候……又……」

  「大人……大人您這麼強……一定見過很多鬼吧?」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兩步,不住地磕頭,額頭撞擊地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您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對不對?變成鬼……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我們……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求求您……求求您饒了我吧……我還會打掃、會做飯!雖然嘗不出味道可能做得不好吃……嗚……但是我會學!求您了,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把能想到的所有籌碼和可憐相都堆砌出來,像一隻在獵人腳邊瑟瑟發抖、翻出肚皮祈求憐憫的小獸。

  眼淚糊了滿臉,她也顧不上擦,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卑微地望著方緣。

  方緣靜靜地俯視著她。

  月光從窗隙流入,照亮了零餘子顫抖的身影和臉上未乾的淚痕,也照亮了榻榻米上那兩小灘屬於「養父母」的灰燼。

  哭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顯得格外淒切可憐。

  方緣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如同月下深潭,不起波瀾。

  「演技不錯。」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打斷了零餘子的啜泣,「眼淚、顫抖、認罪、求饒……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本能驅使、身不由己的可憐蟲。」

  零餘子的哭聲戛然而止,肩膀還維持著抽動的姿勢,眼神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

  他緩緩蹲下身,平視著零餘子那雙蓄滿淚水的紫色眼睛。

  「靠著這一套精湛的表演,你躲過了多少次獵鬼人的追殺?騙過了多少像那對夫婦一樣,對你心生憐憫的普通人?」

  零餘子的抽泣聲驟然一頓,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慌亂。

  「我……」

  「你剛才說,變成鬼之後,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方緣打斷她,目光掃過地上的灰燼,「那麼,選擇這對善良夫婦作為目標,也是『由不得自己』嗎?偽裝成他們走失的女兒,騙取他們的收留和關愛,也是『由不得自己』嗎?耐心等待數日,在他們對你毫無防備、最幸福的睡夢中發動血鬼術,讓他們在美夢裡無知無覺地成為肥料——這一切,都是你那無法控制的『飢餓本能』在精密策劃嗎?」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零餘子精心編織的可憐表象。

  零餘子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嘴唇顫抖著,卻再也發不出那種委屈可憐的嗚咽。

  方緣緩緩站起身,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吃人,就是吃人。」

  「無論有多少理由,多少苦衷,多少眼淚。踐踏生命換取自身存續的行為,沒有任何被原諒的餘地。」

  「你們鬼,和我們人,在這件事上,沒有共情的可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刀光如冷月乍現!

  月之呼吸·壹之型·皓月·潮汐引!

  刀光快得根本看不清,零餘子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浮現。

  「噗嗤——」

  利刃切斷物體的悶響。

  那顆白髮的小小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凝固著恐懼、驚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