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海端起酒杯，站起來。
老人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音。
他手裡端著的是一杯白酒，透明的液體在杯子裡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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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第一杯酒，敬小峰。」老人的聲音洪亮，在宴會廳里迴蕩著，
「今天的冠軍，小峰是第一功臣。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獎盃。來，大家一起敬小峰一杯。」
「敬陳峰！」
「敬陳教練！」
「敬峰哥！」
大家紛紛舉杯，手臂舉得高高的。
王磊舉杯的時候，脖子上的金牌晃來晃去。
陳峰連忙端起面前的茶杯。
他還要開車，以茶代酒。
茶杯里的茶水溫熱，他端起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
「爺爺過獎了。冠軍是大家一起拼出來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王磊拼到抽筋，張超投進了那麼多個關鍵三分，劉洋搶了那麼多籃板，李浩的防守也功不可沒。
冠軍是大家的。」
江四海笑了，笑得很開心，然後一飲而盡，杯子裡的白酒一口就幹了。
大家也紛紛幹了。
有人喝的是酒，有人喝的是飲料，但每個人都是一口喝完。
坐下後，江四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東星斑的魚肚子肉，放進陳峰碗裡。
然後又夾了一塊魚背肉，放進江映雪碗裡。
老人的筷子用得很穩，夾菜的時候沒有滴下一滴湯汁。
「小峰，今天的比賽，你在球場上被他們三人包夾，爺爺看著都心疼。」江四海的語氣里滿是心疼和驕傲，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那些人太無恥了，幾個人圍你一個。
孫志強那個動作我看了就來氣，貼得那麼緊，手上小動作不斷，膝蓋也頂上來。
但你硬是扛下來了，還得了那麼多分。
被三個人夾在中間，還能找到空位傳球，還能投進三分。
爺爺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服你了。」
陳峰連忙放下筷子，正色說：
「爺爺，您別這麼說，我承受不起。您是我的長輩，您服我，我哪裡擔得起。
打球是我應該做的，既然加入了江家隊，就要盡全力。」
傅岳霖在旁邊夾了一塊紅燒鮑魚，一邊嚼一邊接話：
「小峰，你就別謙虛了。今天的比賽，我們都看在眼裡。
白家隊那幾個人，從第一節就開始圍堵你，恨不得把你圍在籠子裡。
孫志強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趙鵬和劉凱在旁邊隨時撲過來，高大壯在籃下等著。
但你每一次都能突破，每一次都能得分。
那種場面，我當兵幾十年沒見過。
戰場上我們面對的是明槍明箭，你在球場上面對的是暗招小動作，但你照樣把他們都打趴下了。」
林亦儒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難得地用了誇張的語氣，和他平時的風格很不一樣：
「三人包夾，還能送出助攻，那個傳球從劉洋胯下穿過去的時候，我都驚呆了，這種視野是天才級別的。
四人收縮，還能投進三分，那個超遠三分球，站在三分線外兩步就拔起來投，還空心入網。
陳峰，你今天打的不是籃球，是藝術。
用流行的話說，你在球場上寫詩。」
林若曦在旁邊使勁點頭，脖子上的項鍊跟著晃動：
「對對對，藝術！寫詩！我今天拍了好多視頻，手機內存都快拍滿了。
有一個視頻拍到他突破三人包夾，然後急停跳投，動作太流暢了。
回去發朋友圈，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籃球。
我那些朋友肯定要瘋。」
她說著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給旁邊的傅夢瑤看：
「夢瑤你看這個視頻，你哥被陳峰晃開之後那個表情，太好笑了。」傅夢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噗嗤笑了出來。
傅夢瑤難得地主動開口了，她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喝了一口，然後說話，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陳峰，你今天確實打得好。我以前覺得籃球就是比誰個子高誰力氣大，一群人搶一個球有什麼好看的。
今天看了你的比賽才知道，籃球可以打得這麼聰明。你用腦子在打球，不是光靠蠻力。
白家隊那些人個子比你高，力氣比你大，但就是防不住你。因為他們跟不上你的腦子。」
小萌坐在媽媽腿上，手裡拿著一塊排骨啃得滿嘴油。
排骨上的醬汁蹭到了腮幫子上，油亮亮的。
她用兩隻小手捧著排骨，牙齒在上面啃來啃去，含混不清地說：
「我爸爸最厲害！我長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樣打球！我也要拿冠軍獎盃！」
一桌人都笑了，笑聲很響。
江映雪拿紙巾給小萌擦嘴，小萌扭著臉躲，不讓擦。
王磊端著酒杯從旁邊的桌子走過來。
他喝了不少，臉喝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但步子還算穩。
脖子上掛著金牌，走起路來獎牌一晃一晃的。
他走到陳峰面前，先站住腳，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
陳峰連忙站起來，兩隻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
「王磊，你這是幹什麼？別這樣。」
王磊直起身，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的眼睛本來就紅，現在眼淚流下來，整張臉都是濕的。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但眼淚又湧出來：
「陳哥，謝謝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我跟你說實話，我以前參加籃球賽，從來沒想過能拿冠軍。
每次比賽打完了就完了，輸了也無所謂，反正江家隊一直都不強。
你來了以後，教了我們那麼多東西，怎麼跑位，怎麼掩護，怎麼在包夾中分球。
你帶我們練了那麼多天，每天早上我腿都是軟的。
但今天這個冠軍，是我這輩子最光榮的時刻。
我會記一輩子。」
張超也端著酒杯走過來，站在王磊旁邊。
他比較克制，但眼眶也紅了，聲音有點發抖：
「陳教練，我也是。以前參賽就是湊數，教練讓我上我就上，讓我下我就下。
從來沒想過能贏，更沒想過能拿冠軍。
你讓我知道，籃球可以這麼打，我們也可以這麼強。
你在場上指揮我們跑位，我們只要聽你的就行，不用自己瞎想。
今天這場比賽，我投進了好幾個空位三分，都是你傳給我的，我站在三分線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接球就投，太舒服了。」